陈老爷直嘆气,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再看向陈珩,一个“哥”字还没出口,对方已经促狭道:“我可不像我娘,殷公子、弟夫呀,还是叫我小叔子罢!”
殷鳞便也只管叫:“小叔子!”
陈珩笑嘻嘻地应了。
一家人倒是其乐融融,只有双胞胎第二天一早醒了,在饭桌上见到堂堂正正坐在陈小宝身边的殷鳞,才知道原来大家都已经把话说开了。从今往后,殷鳞便是陈家的半子了。
双胞胎一面为陈小宝高兴,一面又交头接耳起来。
怎么办,殷鳞和小哥已经成了,今后不需要他们了,是不是也没有好处可以拿了呀?
刚议论到这裏,就听见陈刘氏冷冷道:“昨天我都问过了,你们两个小的这些天没少忙活呀?已经拿了的那些就算了,今后不许再问你们殷大哥要东西,听见了吗?”
双胞胎齐齐震惊,原来不止是没好处拿了,今后还要多个向他们娘通风报信的人呀!
他俩去看殷鳞,后者淡定地给陈小宝夹菜,还冲他俩点了点头。
双胞胎:“……”
两个人只好苦着脸朝他们娘应是。
如此这般,殷鳞便真正在陈家住了下来。除了照看陈小宝,也常常去陈刘氏那裏帮忙。
他明白对方的顾虑,也知道自己手上的钱财对陈刘氏而言算不上底气,于是尽心尽力地打理铺子。
等一天忙完了,又回家同陈珩和陈老爷一起紧盯陈小宝的功课。偶尔有闲暇,七分的时间陪着陈小宝,剩下三分还要去弄些礼物回来讨爹娘关心。
大约全天下的新姑爷都是这样殷勤的,就算是神仙也不例外。
但殷鳞得到的也比他预想中的要多得多。
他原本设想中的家只有两个人,他,还有陈小宝。但现在他才发觉,有一个大家庭也并非坏事。陈家说他是半子,其实待他也与亲儿子没什么区别了。不说日日嘘寒问暖,一举一动中的照顾也是看得出来的。
事实上,陈刘氏接纳殷鳞后,偶尔也会悄悄和陈小宝谈论一些殷鳞过去的事。去除了对方是个拐带她孩儿的坏蛋的滤镜后,陈刘氏再听对方的故事,又有新的感想了。
这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半生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凭自己挣。虽说后来位高权重,却也处处受人排挤。
这样一个人,和小宝相遇后能一心一意对他好,是非常难得的。更何况中间经历了那么多波折都从未放弃,还有前世姻缘,只能说是命中註定的一对了。
她这个当娘亲的,也得好好照顾这孩子——虽然对方的年纪大约也不能叫做孩子了。
陈刘氏知道殷鳞从前是条蛇妖后,便旁敲侧击地去问他夜裏会不会冷,要不要多添衣裳。待到殷鳞说龙身不会冷,她又问对方爱吃什么,是河鲜还是鸡鸭,都可着厨房做。
殷鳞虽然不知道缘由,但听得暖心,忍不住心想,他的小傻子这样温暖,也是因着爹娘血脉如此吧。
陈老爷一个大男人,没法像陈刘氏那样去关怀殷鳞的生活,倒是偶尔会和殷鳞谈一些事业上的事。知道对方在仙界当官,还很是传授了一些自己当年做宰相的经验。
不论是天上还是人间,有些事确实是共通的,殷鳞听了,竟然也真有不少收获。
陈老爷见他虚心受教,半是满意半是自得,晚上还同陈刘氏说他好话哩,殷鳞这孩子不错,是个好学的。
陈刘氏拿眼睛翻他,还用你说,我儿子选的人,能坏到哪裏去!
殷鳞在人间呆一个月,就要抽一天回仙界去处理事务,回来的时候也依约将那瓶花给带回来了。
虽然刚拿回来时精神不好,但后来两人日日照料着,栀子又一天天活泼起来了,那枯枝也终于突破了几个节子的尴尬期,长出了一些绿叶来。
陈小宝挺高兴的,殷鳞却遗憾对方不是花,看着和栀子不般配。而且快入冬时,那枯枝的叶子又都掉光了,显得格外丑。
陈小宝正忧虑着那枯枝突然掉了叶子,会不会出事,某一天早上醒来,便闻到房中一股浓烈的香气。再一看,原来是那枯枝上长满了一朵朵嫩黄的腊梅,不比栀子香气淡呢!
“难怪它在仙界总是不开花,”殷鳞忍不住道:“原来是因为不曾有冬天。”
“人间有冬天,”陈小宝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殷鳞,说道,“人间还有家,还有我!开花吗相公?”
殷鳞禁不住笑了出来,抱着他亲了一口:“开。”
他又给了那腊梅一丝仙力,就像给那朵冬天也仍旧开着的栀子一样,它们俩今后便可以相对开花,香作一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