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长歌不信,扭头要到床上躺一躺,最近为了眼睛,她不怎么做女红了她的针线篓子都收了下去,只有几只小玩偶还躺在自己的枕头下。
散了发,未放下床帐,素白如雪的腕子上带了一只成色极佳的碧玉镯子,正好搭在了圆润的肩上。他瞧见了,微微皱眉,起身将窗户关上,再去床边上替她放下帐子。
“已经入了秋,姐姐还是要盖好被子,不然到时候喝药苦,你又要哭了。”晏长陵道。
“说的明明是你。”晏长歌反驳。
她初时在他病间餵了他一碗药,那时他还很单薄,被她强灌着,喉咙不断吞咽,一碗药见底,他泪流满面,吓了她一跳。
衣襟上几滴褐色药渍,他抬手抹抹泪,恢覆了面无表情的状态,而后昏昏沈沈睡去。瘦长的身体在他那破木板床上蜷缩着,像一只小刺猬。
“好,是我。”他欣然受了,抓着她的皓腕塞到被褥裏,俯身撩过她鬓角的头发,柔声道,“你好生睡。”
海棠捧着美人觚进来,摆在了多宝阁上,看见晏长陵背对着她,在与四姑娘轻声细语说话,便去寻角落裏的针线篓,找些姑娘的绣品。
今日她去花园裏剪木芙蓉回来插花,碰上了绿水。绿水眉眼弯弯,说起外面的见闻来很有意思,竟然给海棠一见如故的感觉。她还送了海棠一只银钗,两人在树下说了会话,她家姑娘说上次见面没送上四姑娘称心的礼物,回去吃不下多少饭,听说她日日在屋内做针线打发时间,便想看一看,见姑娘绣的东西来猜猜她喜欢的。
四姑娘的绣品多的是,她便说找几条帕子给她。
海棠进来擦了擦摆件上的灰,原以为姑娘睡了晏长陵就坐会走了,谁知他就坐在床沿上既不说话也不离开。见他一直看着晏长歌,海棠便去针线篓裏找了条蜜合色绣彩云飞鸟的帕子,一个绣墨竹的香囊。这绣的极为好看,她手摩擦了会,忽觉背脊一凉,回头看去,晏长陵正半撩着帐子,余光瞥她,眼神冷峻。
他走近了,随意看了眼,伸手抽出帕子和香囊,眼尾微挑,启唇轻声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海棠莫名心虚,腿一软,跪在他面前道:“替姑娘收拾一下。”
晏长陵闻言点了点头,似笑非笑看她,微凉的手指抬起了她的下巴。见她强装镇定,自己一时不知她其后动作,晏长陵便拍了拍她的面颊,笑道:“既然如此,我来吧,姐姐的东西我是最爱护的,必然收拾的整整齐齐。”
海棠看着他,脸上发烫,五姑娘这眼睛可真勾人,他的眉毛不是一般姑娘那样细,长得英气,浓墨上色,斜飞入鬓,因着肌肤过于白皙,上了月季红的口脂,有种雌雄莫辨的气质,竟让人不自觉被吸引。
他收拾晏长歌的东西,等丹椒进来收之前的糕点便示意她过来,取了头上的珠花予她,道:“近些时候看好海棠,她见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你都要告诉我。先给你一朵,这花儿是一对,剩下一只等完事了再送你。”
相比较海棠这样话不多却心思多的丫鬟,跟她作对的丹椒则好得多,她爱钱归爱钱,但是做事做人都有准则,给晏长歌做丫鬟她就考虑晏长歌,虽然性子太过活泼,不失为一个可用之人。
丹椒早就看海棠不顺眼,如今他这样说,自然觉得海棠是有鬼心,接了晏长陵的东西便一口应了。
“五姑娘放心,海棠这人就是喜欢吃裏扒外,我看着她!”她拍拍胸脯,见他没事了,收拾糕点时偷尝了几块快步离开。
帐内传来浅浅的呼吸,他灭了两盏灯,于窗前继续看书,遇上不会的便打上记号,待她醒了再问。他一刻也不敢放松,今已十三,大夫人想让他废掉,大字不识的庶子纵然日后被晏老爷发现了,也决计是他看不上眼的。
晏长陵偏不。
话说丹椒听了晏长陵的话,真的是每日跟着,爬树翻墻都好的很。见着小蹄子每日会偷偷骂她丹椒心裏就有一种无名之火。
她夜裏转头就到长青院晏长陵跟前把她骂个狗血淋头。
“海棠这家伙最近和绿水走的很近,她又是送簪子又是送宫花的,那东西买的她跟狗一样止不住在表小姐面前献殷勤,透露我家姑娘今天干什么。姑娘待她不薄,居然短短功夫就胳膊肘拐到外面去了,必须要教训她!”丹椒生气道。
“嗯。”晏长陵低声一笑,眸子沈了沈,“是要教训教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