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出了正月,春天的气息更浓了些。但挡不住春寒料峭,风中还夹杂着寒冷。
三月十五,是刘璃的生忌。冯尘和冯晏两姐妹,拿着刘璃生前最爱的花来墓地看望她。
20多天前,冯尘接到的那通电话是医院打来的。原来那天刘璃一早出门就去了工地。她想起自己还有笔欠账没收回来,多方打听之下才知道欠账的刘老板在工地监工。
刘璃找到刘老板的时候,他正在18楼检查。18楼还没有安窗户,外面挂着脚手架。不知为何,在刘璃与刘老板的谈话声中发生了争执,刘璃一激动,脚下就踩空了。
刘老板眼疾手快想要去拉刘璃,几个人齐齐伸手,都没有抓住。好在有脚手架,刘璃并没有摔下去,可她安全帽的带子恰好钩在了某处,整个人便像被吊着一样悬在高空中。等刘璃被救下来,已经被勒得没有了呼吸。
“缺氧时间过长,虽然病人还有心跳,但已经脑死亡。也就是我们常见的,植物人。”冯尘赶到医院时,就看见icu裏的刘璃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裏。
她捂着心口,顺着玻璃门就跪了下去。
她接受不了,明明几个小时前还活生生的人,怎么就这样没了?
“现在我们需要确定一个问题是,是否还进行救治。”医生看着面前痛苦的小姑娘,一些话实在是不忍心说出口。
“救!一定要救!”冯尘想都没想。
“这个费用很高,而且就算是救了,也不一定——”
“不行,医生,不能放弃,我们都没放弃呢,您一定要救救我妈啊,她还那么年轻,上天对她太不公平了!”冯尘扒着医生,不住地哀求。
“你起来,这样像什么样子。”急忙赶到的冯晏看到如此卑微的冯尘,眼泪几乎都要溢出。她强忍着心中的酸涩,把冯尘从地上拉起来。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母亲,将冯尘扶到一旁坐下。
“你冷静!”一张嘴,自己的眼泪也啪嗒啪嗒往下掉。
冯尘一把握住了冯晏:“冷静?我怎么冷静?”
胳膊被冯尘掐得很疼,冯晏忍着,用另一只手揽过这个比自己早出生几分钟的姐姐。这是多年来,两人罕见的和谐画面,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境况之下。
最终两人商定,以半个月为期,期待一个奇迹。
可终究,奇迹是不可能出现的。
两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两人之前的隔阂,似乎也随着家庭的巨变、母亲的离世而烟消云散。
刘璃宣布死亡的那一天,冯尘的世界彻底崩塌。
在此之前,她一直心存侥幸,总觉得那是老天跟她开玩笑。icu不能总是进入,两人便轮流陪同。偶尔冯叔会来,便再也没了其他亲人。冯尘姐妹俩有一个姑姑和一个舅舅,但是几乎都不怎么往来。除了刚出事时,舅舅过来看过一眼,留下2000块钱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更别提姑姑能来。
拿着死亡证明去派出所註销户口后,冯尘直接晕倒在接警大厅。
冯晏也好不到哪去,在单位请了长假,和冯尘一起料理着刘璃的后事。
两人回到没住几天的小院子,冯尘的手上是刘璃被剪断的身份证,看着那残缺的一角,她的眼泪又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冯晏走过来,冯尘用手背胡乱地摸了两把。
“姐,要不要喝酒?”冯晏递过来一瓶啤酒。
蹲在地上的冯尘惊愕地抬起头,她有好多年都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
“怎么,你不是我姐吗?”冯晏又伸了伸手,冯尘接过啤酒。冯晏又从一旁拉过两把竹椅,其中一把给了冯尘。
刚搬来那会,刘璃还说过,可以在院子裏种上一棵葡萄树。到了夏天,她们就可以坐着竹椅在树下乘凉。
冯尘仰起头喝了一口,苦涩又冰冷的啤酒顺着咽喉一路滑到食管,刺激着胃,也刺激着大脑。
“妹,我们没有妈妈了。”冯尘抱着双膝,抬头看着华丽的天空。炫彩般的云霞晕染了天空,太阳已谢幕,正如同两姐妹的人生,即将迎来最黑暗的时刻。
“这话不对,”冯晏猛灌了一大口,差点被呛到,“我们,也没有爸爸了。”
冯尘歪过身子,靠在了冯晏的肩膀上:“没事,你还有姐姐呢。想哭,就哭出来吧。”
“你才想哭吧,”冯晏带着哭腔,吸了下鼻子,“妈才不愿意看到我们俩伤心的样子。我猜,”冯晏伸手一指,“她就那朵被染红的云,正看着我们。”
冯尘闭上眼睛,泪水在脸上肆溢。
她不知道,原来痛失亲人的感受,是这样的,锥心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