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睛,正好方便了他的贪婪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他的全身。
不大的庭院裏,桃金娘树的枝条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几乎笼罩住了整个院子。清清淡淡的月光透过细枝洒了下来,让他脸上和身上的肌肤看起来像是浸在泉水之中的象牙,透着洁白莹润的光泽。
他的身体修长而又匀称,比例完美到不可思议,简直挑不出一丝毛病。普普通通的衣袍穿在他的身上,就像是奥林波斯山上的雅典娜精心缝制的手工品一般,显得飘逸灿烂。
而在俊美得如同朝霞一般的脸上,之前饱受□□的嘴唇还没有完全消肿,看上去比平时要显得丰盈一些。
赫克托尔先是盯着两片唇瓣看了一会儿,回味着舔舐上去的柔软触感。然后又把重点转移到了他的一双眼睛上面。纤长的睫毛完完全全地垂下,覆盖住了那双销魂的蓝色水晶。然而薄薄的眼皮下面,眼球一直在不安地转动,带动着睫毛也在轻微地颤抖,就像刚化形的幼蝶在笨拙地扇动翅膀。
此时此刻,阿波罗的心情正处于前所未有的震惊当中。
自从宙斯将预言的本事传授给他以后,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诡异的情形:他居然看不透特洛伊的未来!
他看到了一片火光冲天,全副盔甲的希腊军队冲入城中,大肆烧杀抢掠。但是他也看到了一派欣欣向荣,男女老少载歌载舞,特洛伊国王与各个城邦的使者友好地互换礼物。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场景不断在他面前交替出现,就好像在狠狠嘲笑着他的预言本事。
平生第一次,光明神感觉到了无能为力和无所适从。
不知不觉间,他的眉尖轻轻皱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现出几分茫然失措,就像是一个走丢了的孩童,在大街上面对着满是陌生大人的世界,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感觉。
赫克托尔看得心都揪了起来,恨不得一把将人搂进怀中,好好安慰一番。
他在害怕吗?是不是我刚才吓到他了?
或者说,他刚才和卡珊德拉在一起的时候,她说了些什么,所以伤了他的心?
他为什么一直闭着眼睛,难道是不想见到我?
大王子脑子裏面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心头那一点焦躁感越来越强烈。他握住了桃金娘的枝条,将嫩绿的树叶揉成了一团。因为用力过度,指节都有些泛白。
他既狠不下心强硬地将他唤醒,问个清楚,又舍不得就这样走开,于是只能站在那裏,生生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和诸般猜测。
阿波罗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眉头时松时紧,赫克托尔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渐渐地,他的眉头松了开来,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难解的问题。
光明神的眼睛突然睁开,看着赫克托尔,嘴角一翘,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一瞬间,仿佛天地之间的月华都在他的眼中流转,比拂晓时分的晨星还要清朗夺目,勾魂夺魄。
赫克托尔不由得看呆了。
这个笑容和眼神深深地映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在未来的无数个见不到光明神的日子裏,他一遍又一遍地想起这个绝美的笑容,靠着些许回忆来度过漫漫长夜。
而在当时,他只是傻傻地盯着人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王子殿下,这么晚了还不走,还有什么事情吗?”阿波罗维持着那个清浅的笑容,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问。
他是真的不懂这个王子心裏在想什么。公主也带走了,吻技也考验过了,他怎么还在这裏。真是的,影响他的休息。
赫克托尔定了定神,说:“你也看到了。只要那些侍从们一个不留神,公主就有可能再次跑过来。我身为她的哥哥,无论如何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今晚我只能睡在神庙裏了。”
“这样啊,”阿波罗说,“那就随便你啦。不过你既然这么不放心,要不要和我睡一个房间?裏面的床虽然又硬又不舒服,但是宽宽大大的,睡两个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赫克托尔:“……”
我的耳朵有没有听错?他居然会提出这样一个建议。他到底知不知道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难道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我的心思吗?还是说,其实他跟我也有同样的想法,所以提出了邀请……
无论如何,这可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应该欣然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