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分后退一步,拉住陈冬至走向副驾驶,脚步匆忙又慌乱。
迈季安一句话没说,从梁分出现开始已经没有任何温柔可言,死死盯着他,还有手上那枚戒指。
指甲陷进掌心,克制着下去打他一顿的冲动。
正如那年夏至的雨裏,迈季安都不知道原来他也会失控打人。
他的好兄弟,和他最爱的人。
不是说背叛者不得好死吗?他们为什么还能呆在一起这么久?
前车离开,刘秘望着后视镜,迈季安的眼神已经从仇恨中抽离,恢覆了往日的冷淡。
他是看着迈季安长大的,就去了榕县一年,回来像是变了一个人,不爱笑也不说话,像是对一切都没有感情。
却在这段时间,迈季安的脸上屡屡出现恨意,很奇怪。
当初跟去的只有蒙叔一人,蒙叔不愿说,他也不敢问。
刘秘从中控臺拿出一包富春山居,往后递过去,“小m董。”
迈季安吞下情绪,抽了一支含在嘴裏,拿出手机在屏幕点了几下,收好。
“回去。”
一如往常,不带波澜的两个字。
周末路上多是消遣闲逛的人,车子停在红绿灯处,陈冬至摇下车窗,望向外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也让风吹进来,身体闷热一些,心裏能好受些。
“冬至,先去买药涂…”
“迈季安为什么恨你?”
原本以为只是梁分对迈季安有意见,因为她的事情。可刚刚,迈季安看梁分的眼神,比看她冷多了。
至少对她,迈季安似乎还会有谈话的欲望。
梁分和她说过,他后来没见过迈季安了,既然没见过,他们怎么会互相记恨?
她不是傻子。
“因为那段时间,我可以见你,他不行。”
梁分转过脸。
“也有可能,他看到我手上的戒指了。”
滴水不漏。
陈冬至闭上眼,是,她刚刚也暗暗利用梁分当挡箭牌,所以迈季安不开心,也合理。
红灯一过,梁分踩下油门,在第二条街道的大参林前停下,一个人跑进去,买了跌打药,顺便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抽了一支烟。
掏出手机,对着迈季安发给他的信息,点燃第二支烟。
【好朋友,别来无恙。】
梁分一把将手机扣到椅子上,抬头,迈季安是在提示他什么吗?连带之前的照片,他在炫耀什么?
梁分返回车裏时,陈冬至脑袋正靠在玻璃上朝他扬起嘴角。
瞥见那泛红的眼角,大概也知道什么意思。
梁分没多问,将药放好,说回去再涂。
只觉得他和陈冬至认识27年,迈季安就出现了1年,感情这种东西,真特么不公平。
周一是新品的线下宣传预热,m-clothing小到线下的店铺就六家,全在沪城。
当天要下店巡查,帮忙。
按照平日,陈冬至和李听超是不需要去的,但现在关键时期,多一份表现就多一份可能。
一大早,陈冬至换上m-clothing新品,白色修身t恤搭配黑色运动短裙,加上白色的运动鞋,为了配合品牌形象,改了淡妆,绑了个马尾。
眼眶下,擦伤结了痂,陈冬至贴上卡通创可贴当做修饰。
去的是总店,在市中心,偌大的门店裏铺了红毯,请了模特现场走秀。
刚到地方,已经跟着店员忙碌了,见她立刻跑过来。
“陈姐,你脸怎么了?”
“没事,”她摸了摸,“小意外。”
凑到她耳边,看着凹凸有致的线条打趣:““不过今天的打扮真的挺好看的,比平日松垮的商务装显身材多了。”
陈冬至佯装生气瞪了她一眼,便投身一起帮忙。
上午十点,活动还没开始,店内突然涌起一股躁动。凑到她跟前,蹭了蹭,朝她使了个眼色。
陈冬至往后望,迈季安从外面走进来,穿的m-clothing新款男版。
宽松白t恤搭配黑色的运动长裤,手表也换成了运动风格,整个人看上去比商务西装活力许多,也没有西装那样不近人情,恍然间,居然有了些以前的影子。
现场多是没见过他的工作人员,现在一睹芳容,纷纷压着嘴角窸窸窣窣起来。
但他怎么会在这裏?一个小活动,犯不着继承人亲自参加。
想起酒吧当晚的事情,陈冬至收回眼神,不多思考。
迈季安这次应该是彻底恨她了,要是影响到升职,就得另想办法,实在不行,跳槽算了,一棵树上吊死,不划算。
工作是这样,感情也是,陈冬至劝着自己。
“陈姐,小m董过来你怎么不去招待啊?你看李听超。”
顺着指的方向,陈冬至看见李听超一如既往狗腿子的模样。站在迈季安身边矮了半个头,手上指挥什么,说得兴奋。
迈季安看起来兴致不高,却也保持礼貌,没有打断也不讲话。
“把业绩弄好最关键,江玲,数据再给我对一遍。”
陈冬至没当回事,她再过去凑热闹,迈季安估计会更生气。
江玲走到前臺查看库存,忽然皱起眉头。
察觉不对,陈冬至跑去查看。
“陈姐,到货实际数据少了一批。”
少了?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次很重要,供货商也保证一定数据准确,怎么还是少了?
“先别声张,你照看一下店裏的工作,江玲你核对一下别的店铺是否计算错误。我去地下仓库看看。”
陈冬至叮嘱,转身往店铺裏间走去。
地下仓库在负一层,只有一扇小窗户通风,光线很暗。
陈冬至利用手机光线下去,开灯,密密麻麻的货物涌入眼底。
架子挤在一起,高到天花板上,中间就留个单人通过的道路。
她走进去一排一排查看。
数了三次,新的货确实少一批,是不是混到旧货裏面了?陈冬至往旧货架走去。
忽然,头顶照明灯闪出大火花瞬间短路,周围一片漆黑,只剩大火花往她脸上落灰。
同时,还有一阵脚步声急促向她靠近,如果是同事怎么会不出声?怎么会如此急促飞奔向她?
只有一种可能,这裏也有流氓?
刚刚的大火花出现陈冬至一点反应没有,这会儿吓得连连后退。
“你是谁?别过来!流氓!你…”
话没说完,一只大手抓住她手腕将她拉过去。陈冬至内心的不安越发强烈,后退速度加快。
砰-
撞到架子,手肘传来一阵痛觉,可后脑勺却跌入一只宽厚的手掌心中,察觉不到一丝疼痛。
那人没讲话,也不再动。
陈冬至不敢出声,抬手,在她脸颊处按亮手机。
微弱的光线裏,迈季安的脸如同十年前,穿着自由的运动装,跌入她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