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帮狗日的东西,当初如果不是我们家起了那口旧井,你们连隔夜的尿都得省着喝!”
这声音越想越气,最终爆发出一声——“阿香,不打了!你回来扶我,我去把那破符纸给揭了!我就用我自家打出来的井!我倒要看看,谁死得更快!”
这下,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村民们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嗡嗡嗡的七嘴八舌起来。
有劝架的和事佬、有各打五十大板的理中客、还有和稀泥的老油条......所有人开始各司其职的展现物种多样性。
最终,一个看上去年纪最大的老爷子给这件事一锤定音——“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这世道活下来不容易,要相互帮衬才是正理。”
本来话到此处,待起冲突的两人任中一家捐个脚、赔个小心之后,此事就应该告一段落了,但这两人,没有一个肯让自己委曲求全的。于是,在尴尬了半柱香的时间后,茅屋内忽地传来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帮人,一个个的,都只是嘴上说得比唱得好听!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啊!我还不如和周叔一起离开!”
阴有晴透过树枝缝隙,看见了这声嘶竭力,拄着拐杖的主人。那佝偻的病躯比上了年纪的老人还要沧桑;那阴狠的眼神,扫过周遭每一个人的脸庞;还有那不停抽搐的嘴角,耷拉向下仿佛承载了千万斤的咒怨似的不堪重负。
“阿钰,这人好像活不久了。”
在阴有晴的眼眸裏,这人浓浓的死气郁久不散,全靠最后这股爆发的生气在吊着性命。
孟少钰无法看得那么真切,但也能感觉出这人好似回光返照一般的状态。他轻声惋惜:“若是有生死簿在,能查查他的生平就好了。”
但他也清楚,生死簿不出地府,比起这不太现实的方法,熟背《鬼差行事守则》的阴有晴才是更有价值的“百科全书”。
“小晴......如果,我是说如果,等这人死了,我们能用鬼差令把他的魂魄拘来,详细询问一番吗?”
阴有晴却摇头回应道:“他不会这么配合的。他现在还没死呢,怨气就挺重的了。搞不好,就地化成厉鬼都有可能。
“啧,这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这种邻裏乡亲之间的恩恩怨怨最难说清,他们自己都不一定捋得清楚明白,何况阴有晴和孟少钰这两个雾裏看花的外人。
因为这周家阿金不打算息事宁人,刚才还围作一团,苦苦相劝的村民渐渐散去,就由得他放肆咒骂。虽然离得有些远,听不太真切,但阴有晴和孟少钰都能从这些村民的神色表情裏,读出他们小声叨叨的想法——
都活不久的人了,就让他嚷去吧。
当然,被周阿金指着鼻子臭骂的王家老二就说不出这么站着不嫌腰疼的话——感情被骂的不是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王老二一甩手裏的洋铲,砸出哐当一声响。
“看你要死了,老子懒得跟你计较而已,你还越说越来劲了!?给你脸了!还以为自己是家境无忧的小少爷啊?醒醒吧!你爹妈早死了!你叔也跑了!你家就是缺德事干多了,才只剩下你这个病痨鬼!
“我要是你,趁早死了算求!”
这话听得,阴有晴都说话有些磕巴了:“......哇,这人也忒不积口德了。”
这是要倒大霉的节奏啊......
就算阴有晴和孟少钰能及时处理周阿金死后的厉鬼化,但他人死灯灭之时,生前积攒的怨气绝对都冲着王老二去了,阴阳冲撞之下,大病一场是躲不了的。
然而王老二却丝毫不觉大祸临头的危机,还光着膀子,叉着腰,气势如虹的大放厥词:
“哼!让老子还钱!?老子怕你有命接,没命享!”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了这层债主关系,这下阎王爷都救不了他了。
眼瞅着王老二在作死的道路上肆意狂奔,阴有晴有了一种吃瓜看戏的心态——反正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没必要那么上心。
而命不久矣的周阿金被刺激得胸膛上下起伏,喉咙像个破旧老风箱一样,发出赫兹赫兹的生銹声响。
但他却是笑着的。笑的十分开心,像一朵绽放的秋菊。
“呵呵呵呵......你们活该在这裏烂一辈子。”他死死盯着王老二,勾起难以言喻的嘴角,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死了,你也别想好活!”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