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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山村目前展露的恶习,说实话并不算严重。北边一些地方,都民不聊生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且混乱到了人人都觉得,混乱才是常态。
这样的习以为常,才是恶习。
栗山村的“恶习”现在还只是初具规模,还不到约定俗成的地步,没见张萍等女子还能与那几家的恶人互呛上一两个来回。
他们尚且知道对错。
阴有晴听着孟少钰的解释,手上动作也不停,此时已经把人群之中的害群之马给全数拎出来了,一人赏了一个【叩心问魂】,打开问魂堂公开审问。
由栗山村村民自己来提问。
是以破除恶习。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不可置信的茫然。但在这份茫然之下,有一缕似有若无的火星点子在跃跃欲试。
有一妇人模样的女子挺起了她的腰背,掷出不知何时捡起的一块石子,恨恨地砸向被阴有晴吊起来的其中一人。
“啊!!!——”
石子打人并不会痛到哪裏去,但问魂堂状态下,这颗小石子是直接打到魂魄上。尖锐的石峰划过魂魄,在灵魂层面造成的刺痛非常人所能忍。
这人的惨叫取悦了妇人,她似疯似癫,嘻嘻哈哈的大笑起来。
“报应!报应!这就是你的报应!!!”
平日裏唯唯诺诺的人发起火来,宛若积攒许久的火山突然喷发,当事人散发出的火气热度都能把周围人吓得退避三舍。
但这不包括那些和她一样,被丈夫、父亲当做生意买卖的同病相怜的姑娘,以及个别手长脚长,尚在舞勺之年的少年。
她们一起朝着曾经压迫着她们的大山,奋力抛砸着石块、木棍。一声声嗒嗒嗒的落地声混杂着哀嚎的惨叫,带走了压在她们身上缠绕的霉雾,麻木的精神状态也随之清明起来。
“两位贵人啊,这、这不会闹出人命吧!”胡村长不禁牙冠打颤,躲在了阴有晴和孟少钰的身后。
“......!!”
胡项平看着激愤的人群冷汗直冒。此刻,村中许多根本没被压迫过的人都加入了讨伐的队伍,声势愈发浩大。
张家女子张萍对着林家女婿一边丢掷石块一边怒骂着:“林二妹到底为什么自杀,是不是你逼的?!”
但回答她的,只有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的惨叫。以及村裏其他姑娘发洩的嘶吼。
胡项平完全没想到,村裏平日裏看着安安静静的姑娘,此刻鬼吼鬼叫的模样就像中了邪似的扭曲...
往常十分听话的乖乖宝宝们,不知从自家偷了多少锯子锄头钉耙,还有些拿着大勺锅碗,身体灵活的穿梭在大人之间。拼命挥舞着自己手中的工具武器,那大开大合的动作,不似常人一般弯折...
嘻嘻、哈哈......
渐渐的,村民们愤怒的指责被孩童的声音掩盖。有些孩子笑得阴森怪异,有些在呜呜呜的哭。
栗山村仿佛进入了某种诡异的狂欢。
这不对劲!这不对劲!!
胡项平猛然发现,原本挡在自己身前的两位“神仙”忽地不见了踪影。在一眨眼,刚才怒火中烧、在自家石阶下讨伐恶贼的乡裏乡亲们也不见了身影。
只剩下鬼魅般的嘻笑,和一具具晃荡在半空中的双腿。
胡项平屏住了呼吸,他甚至不敢抬头看看,看看眼前这一双双腿身上的,到底还是不是那几家在村裏横行霸市的恶鬼!
他紧紧握住昨天女仙给自家大儿子胡朝的木枝,女仙说过,这木头能当桃木剑使。
女仙给的“桃木剑”,不说斩鬼,辟邪应该不成问题......只要自己找到出路。
胡项平拿不准自己应该自寻出路,还是原地等待两位高人的救援。心急如焚之间,一阵狂笑又灌入他的耳中;
“哈哈哈哈!这样也不错!这样非常好!都来陪我吧!哈哈哈哈!”
这声音好生熟悉,胡项平正待皱眉思索,一股阴寒之气喷在了他的耳边:
“——村长,他们都来陪我了,你不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