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栗山村全村人来说,今天,绝对是难以忘怀的一天。
在经历了莫名其妙的大雾魂影,又来到了早已烧毁的学堂,还见着了已故许久的程山海,以及非常刺激的现场活人变人皮,紧接着又是如同翻江倒海的一阵颠簸......好不容易终于稳定下来,让一群人瘫坐在地缓和心神。
上一秒,张萍还在悄声感嘆着,自己这辈子最刺激的事,都赶上今天了。她觉得,今后,无论遇到什么事,自己都能平静自如的坦然面对。
念头刚起,学堂又开始了剧烈的晃动,比先前更甚。这次是真真正正的地龙翻身,学堂地面与墻根之间突然涌现一道道横向裂缝,上下颤动冲击令屋内的主梁错层位移。
学堂要塌了。
第一个受冲击的,是与“学堂”深度绑定的程山海。他的魂体同步出现了裂痕,像一个被摔坏了的陶俑人偶。
他抬头看了一眼学堂的屋顶,眼神晦涩难明。
没有时间考虑,他最后正了一次衣冠,转头盯着一个方向,更准确的说法是盯着一个人。然后,他身上的色彩迅速淡去,最终归于透明。
而此刻学堂之中,人人都在惊慌的躲窜,无人在意他的消逝。
不,有一个人的目光,一直没有从程山海的身上离开过。
胡项平对视着程山海最后的眼神,轻声应下了一句承诺:
“只要我活着出去,我会亲手揭开那张镇符......把你的尸骨捞出来。”
“......”
然后程山海消失了,学堂也跟着消失了。
那些碎裂墻壁即将倒下的石块、错层不平剧烈摇晃的地面,还有屋顶将塌的悬梁,都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凈凈。
栗山村一众还在躲避学堂坍塌的状态下没有反应过来,一个恍惚,就发现自己突然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界。周围一片昏暗,有隐隐的灰雾缭绕了一个大圆球的样子,而他们,就在这圆球之中。
经历了这么精彩非凡的一天,栗山村的人数骤然减半。活下来的幸运儿们在生死之劫裏磋磨了这么久,见识了村长的手段果决,终于不再自以为是的妄自尊大,至少表面上,已经尊村长一家为首。
“村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
胡项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自小在宣城,跟周家太爷同穿一条□□的交情。年轻的时候,跟着那时还做走镖声音的周家,走南闯北见识了不少世面。
所以,他是相信这些道士术法的。无论是先前那位贪财刮油的“高人”,还是如今这两位非要一正栗山村村风的“贵人”,他都相信人家有真本事。
但这本事,的确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他望着那一圈烟雾朦胧的罩子,觉得自己的世面还是见少了。
“等。都到这份上了,千万别告诉我,你们还觉得是我能插手的事。”
胡项平有些乏了,随意摆了摆手,抱着自家大儿子的皮直接坐在了地上。
众人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村长这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然后各家开始四处打量,寻找自己的好友亲朋。渐渐地,随着第一声伤心啜泣的哭声响起,栗山村好似逐渐恢覆了人味。
功德罩内,每多一分伤心懊悔,功德之香便些许凝实了一分,但又很快被消耗抵消。
而沈浸在悲伤中的栗山村民没有察觉这忽隐忽实的烟雾,唯有胡项平默默盯着雾气裏朦胧的黑影,背上炸起一片片寒毛,连一旁二儿子和小儿子的哭嚎都顾不上安慰。
今日这是怎么了?咱们还能看见明日的太阳么、
胡项平本来还很悲痛。自己大儿子走的可怜,不如自己下黄泉去陪着他。不然,以他那实心眼,以后被鬼欺负了怎么办?
但人就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平静悲伤的时候想死了去了,等死亡威胁真的来了,又本能的想活了。
他捧着胡朝的人皮,默默地想;
我儿生前最爱晒太阳了,老爹绝不会让你留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界。
唰的一声,胡项平站了起来。
......
噬五的尸身被阴有晴拆了个四分五裂,丢了许多阴魂,鬼力开始大幅度下滑。
但也不全是坏处。
阴魂少了,能拿主意的声音也少了,此谓念头通达。相比有些着了相的阴有晴,噬五现在脑子无比的清醒——他需要换个肉身。
那边,有很浓的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