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气真冷。小董跺跺脚,又挺直背严肃地站好,不时向下观察。
从旁边的小屋裏走出一个年纪稍大的汉子,也身着明教白袍,大步向着小董走来。
这人正是和小董轮班的老徐。小董不由面露喜色。老徐大大咧咧地拍拍小董的肩膀:“快去屋裏烤个火。你今天的班站完了,正好喝点酒暖身。杨姑娘说了,现在天气冷,咱们守关的轮值完都能分到烧酒。”
小董摸摸后脑,傻呵呵地笑了:“还是杨姑娘心善又细致,连咱们这些无名小卒的处境都关心到了。”
正说着,山下有一拨人急速向山上奔来,行到断崖前停住,对着小董这边喊话:“天字门陈自明率所部十二人回归光明顶,请守关的兄弟放行。”
双方对过暗号,小董和老徐便合力摇动轮轴,缓缓放下吊桥。
陈自明急匆匆地上山,往下一个关卡赶去。
小董望着这拨人的背影,小声嘀咕:“陈门主一向从容,这次不知奉了杨姑娘什么命令,来去都是急吼吼地。”
老徐一巴掌把他拍下去:“这种事情少打听。你年纪轻,好好做事,说不定就能被选去跟着杨姑娘学教义呢。”
陈自明到了书房门前,平覆了下心情,对着门口打帘子的丫鬟点点头,缓步走进书房。
一进门正对着一道万马奔腾的屏风,几盆花草摆放在墻边的架子上。绕过屏风,一位风姿楚楚的美人儿正站在桌后,弯下纤腰磨墨。
右侧墻上悬挂着巨幅地图,杨不悔正对着地图负手沈思。听到动静,她回首一笑。
陈自明大步上前,俯身行礼:“见过姑娘。”杨不悔伸手扶住陈自明:“早就说过,陈叔叔不必客气。爹爹多亏了陈叔叔才能打点好明教上下。陈叔叔叫我名字就好。”
陈自明微微一笑并不坚持,但亦不打算真的如此随意,转而谈起此次东行的结果:“属下每到一省就召集各坛主,传达光明顶命令。果然各位坛主一听说账目归公就齐齐变色。待到属下说各分坛每年需上缴财物,各位坛主更是差点当场闹起来。”
杨不悔毫不意外,走到桌前,拿起笔书写。
陈自明接着说道:“后来,属下传达姑娘改革分坛的意思,说以后分坛依省而建,各省坛以下按路建立二级分坛。”他顿了一下,有些好笑地说:“各位坛主立马没了声音,都坐着暗自琢磨。属下又说,姑娘正策划各地义军规制,各地分坛按照上缴财物和义军人数计算功劳。以后明教上下,均依照功劳大小升迁或降职。到此,各位坛主才一转风向,大力讚扬起姑娘英明了。”
杨不悔搁下笔,讚许道:“这样的难事,只有陈叔叔才能办得妥妥帖帖。这几个月辛苦陈叔叔啦。您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晚上我和爹爹为您接风。”
那磨墨的美人儿看陈自明离开,未语先笑,一双勾魂凤眼秋波流转,轻启朱唇问道:“咱们明教建立数百年,可从没有哪个教主能把分坛的钱财攥在手心裏的。姑娘怎么知道,这个法子一定成呢?”
杨不悔手抚地图,避而不答,而是问了她另一个问题:“尤怜姐姐,明教各地分坛规模大小可有定数?”
这美人儿乃是地字门门主花尤怜,她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明教创立已久,多年来被官府不容,行事机密。建立分坛都是顺势而为,哪有什么定数。数百年沿袭下来,更是大小不一,没规矩可言。”
杨不悔对花尤怜眨眨眼,神色狡黠:“是呀,各地分坛盘根错节,互不相属。如果不建立起明确的上下层级,以后明教做起事来必然诸多掣肘,改革分坛势在必行。各地分坛虽规模不一,却没有哪家达到一省的地步。如今我给了他们统领一省的机会,尤怜姐姐,你若是坛主,心动不心动?”
杨不悔看着地图,手指滑到大都的位置停下,瞇起眼睛。
花尤怜有些不解,放下磨石:“那他们也不必同意账目归公啊?”
杨不悔转身,走向窗户:“加入明教的人,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可是,都能分成两类。一类,自然是以驱逐鞑子为己任;另一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