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钱美恩不是他的初恋?”
鱼伯好像听到好听的笑话一样,摇头微笑:“这位小姐看来对我们的行业缺乏了解。做我们这行拿命赚钱,今天坐在这里喝酒聊天,明天运气不好,一个动作失误命都没了。人在这种环境,当然是有的享受就抓紧享受,怎么可能是初恋?铁嘴鸡和阿威在一起的时候,他刚被女朋友甩掉。铁嘴鸡赶着去安慰他,两人当晚就睡在一起了。”
陈彦祖问:“照这么说,他对钱美恩应该也不错?”
“阿威对她好的过分啊,为了她连事业都没了。铁嘴鸡本来就好像刺猬一样浑身是刺,又有阿威撑腰,就越来越狂妄。后来居然和演员吵架,被人家打了一巴掌。我们这行就是这样,大石压死螃蟹,人家比你威风,打你就打你。可是阿威居然要去打那个女演员,结果害得自己被开除。他们不止这部戏不能拍,其他的戏也没份,最后只能改行。”
“之后你们有没有再联络?”
“过了几年,有一次阿威突然请我吃饭,说是要感谢我对他的照顾。那时候他穿西装戴金表,一顿饭三千多块,比当武师的时候还要富贵。”
“鱼伯有没有问他怎么发的财?”
“他说是做保险经纪,我才知道做这行原来这么赚钱。他还劝我和徒弟也买,说我们这行买保险划得来。”
米露露好奇:“我记得保险公司不接受龙虎武师投保。”
“阿威说把职业写成武术老师,就可以买到保险。我不喜欢那些旁门左道的方法,没有答应。过了一段时间,他又来找我。那时候他虽然还是很阔气,但是整个人都觉得不对劲。拉着我喝酒,喝醉了以后和我说,很后悔没听我的话。还说他这次的确栽在女人手里,回不了头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能感觉出他出了问题,而且和铁嘴鸡有关。那次喝酒之后,就再没和我联络。过了好几年,有一次我忽然收到一份礼物,里面是一块金表,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后会有期。那张卡片一看就知道,是阿威写的。”
米露露:“他为什么送你金表?”
“当年阿威拍戏摔断腿,没钱付治疗费,我当时卖了自己的金表帮他。大家一起出生入死,这种事很平常,但他一直说欠我一块表。我以为他就是说说,没想到真的还给我。”
陈彦祖又敬了老人一杯酒:“阿威和钱美恩是不是还在一起?”
鱼伯摇头:“喝酒的时候,我问过了,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甩掉铁嘴鸡,其实根本是被人家吃定了。”
“吃饭的时候,钱美恩有没有出现?”
“没有。拍戏的时候,她也不和我们一起吃饭。那个女人眼光很高,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粗人。其实就连那些大明星,她也不放在眼里。说句难听的,她眼里只有那些大导演,再不然就是大老板。如果不是她资质差,恐怕早就贴上去了。”
“那张写着后会有期的卡片鱼伯扔了没有?”
“怎么可能扔呢?阿威不肯见我,反倒是把东西送来,就知道他一定遇到麻烦。或许这辈子再也不能见面。那张卡片就像是纪念品,怎么都不可能扔掉。”
“鱼伯方不方便给卡片拍张照片?又或者交给我当证据。我可以保证,官司结束之后一定会把卡片还回来。”
鱼伯沉吟良久,最终点头:“既然是为了主持正义,那我也责无旁贷。这张卡片我可以借给你,但你一定要还给我。”
从大排档一直到车上这段距离,米露露也表现得像是个助理。直到上车之后,才抓住陈彦祖的手,把手放在自己脸上。
“我在大排档表现怎么样?有没有穿帮?”
“简直完美。就算律师行的人看见,也只会以为你只是陪我工作。”
“我其实好想给你夹菜,更想你夹东西喂给我。可你一定坚持不能暴露,我只能听话。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看电影,电影院里面那么黑,就不怕被人看到。”
陈彦祖笑着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抽出手发动汽车。
“我当然会带你看电影,也会带你去逛街,但不是现在。”
米露露只好乖乖坐好,随着车子发动,又开口询问:“鱼伯那张卡片能帮我们什么?”
“你记不记得王振威处理过的保单,总共有几张可疑?”
“五张。”
“我看过另外三个人的资料,他们不住在黄大仙,也没拍过电影。就是说他们和钱惠珍,不存在利益冲突。而三个人的死因,两个是被高空坠物砸死,还有一个死于交通事故。他们的保险金,全被人领走了。可是根据警方的档案,这三个都是流浪汉,被撞死的那个精神有问题,曾经被警局强制送去治疗。他们在港岛根本没有亲人,又是谁领走那些保险金?那三个领取人名字不一样,可是签字的笔迹很相像。看字迹,又不像钱美恩。”
米露露反应过来:“你怀疑是王振威杀了他们,冒领保险金?”
“钱惠珍改了名字之后就去日本留学,回港岛之后就提出用全新的模式,打造所谓的偶像。正是靠这套和戏班完全不同的管理方法,才在娱乐圈闯出名头。你想过没有,她哪来的钱去日本?又怎么学到这些东西?”
“你是说她杀人骗保,除了报复,也是为了筹钱?可她明明遇到一个很喜欢她也不介意她过去的男人,为什么不选择和对方结婚?”
“王振威喜欢她,不代表钱惠珍也喜欢王振威。这个女人不相信感情,只相信钱。或许在她看来,这个世界如果她妈咪当年有钱,就不需要带她改嫁,也就不会被人打死,她也不会被继父侵犯。她不会接受平凡的生活,也不会接受王振威,说不定王振威不是失踪,而是被她杀了。”
“不会吧?王振威是龙虎武师会功夫,钱惠珍只是个女人,又不会武功。”
“杀人不一定要会功夫,再厉害的高手,也防备不了枕边人的暗算。”
米露露笑了:“你这么说,是不是也被暗算过?”
“我比较聪明,目前还没有。”
“是永远不会,你这么优秀,能成为你的枕边人,开心都来不及,又怎么舍得暗算你。”
两人说笑着回到律师行楼下,陈彦祖并没有回律师行,直接把米露露送回旅店房间。
“你昨晚太辛苦,今晚应该多睡一会。反正还有三天时间,我们不需要那么辛苦。”
米露露面色绯红呼吸急促,低下头小声说着:“严大状教我按摩,还给我跌打酒,让我帮你……放松。”
她向前一步抱住陈彦祖:“我已经没事了,随时可以……开始。”
陈彦祖轻轻搂着她,微笑询问:“你和少筠说了什么?”
“我只是告诉严大状,愿意帮她生孩子。我不会像冯芷芬那么笨,带着孩子嫁人,让孩子被欺负。我会把我们的孩子交给严大状养,认她做妈咪。严大状那么善良,一定会对孩子很好。”
她说到这里又一笑:“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太普通,不会对严大状造成威胁,她当然不会怕我。”
“我从来没觉得你普通,只是今晚已经约了人,不可以失约。”
米露露并没有松手,反倒是越发用力:“我不会要求你整晚都陪我,只要给我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就行了。你身体这么好,吃一些饼干,不会影响吃宵夜。”
陈彦祖轻轻亲吻米露露的额头、眼睛,一路到耳垂、再到脖颈。
眼看米露露的脸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促,脖子上细细绒毛已经不自觉炸起,又忽然松手后退。
“我答应过会给你一个美好的回忆,就不能草率。我们的时间很多,可以循序渐进。不如这样,明晚叫上你弟弟妹妹,大家一起吃饭。又或者先去逛街、看戏,总之慢慢来,循序渐进,这样我们才能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