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陈严筠乐律师行。
米歇尔眉飞色舞,在房间里说八卦,罗乐儿、严少筠、文颖欣、丽莎等人围坐一团,听着这位王牌记者讲述内幕消息。
被“九龙塘家事法庭”判决罪名成立,“判罚家庭服务令一百二十小时”的陈彦祖,则替代罗带喜的工作,负责端茶递水,顺便还要帮“家事法庭原讼人”罗乐儿捏肩。
米歇尔虽然不能享受捏肩服务,但是陈彦祖会主动帮她送饮料,还要讨她开心,她已经心满意足,说话的时候格外兴奋。
“顾剑声这次真的是报应临头,有米露露的亲口供述,还有那些信件,外加呼机记录,人证物证俱在,他想不承认都难。那些信上的字迹的确是他的,传呼台也证明,有人威胁过机主。最重要的是,那个跑到米露露家偷东西的贼,主动到警局自首,承认是顾剑声的师爷孙冠超雇佣他去米家偷信。还特意叮嘱,不准闹出人命。”
罗乐儿这时候正享受着陈彦祖捏肩服务,听到米露露的名字哼了一声,回头瞪了陈彦祖一眼,又看米歇尔:“孙冠超是顾剑声的手下,会不会为了帮老板,把一切扛在自己身上?”
“他扛不起的。我已经问过了,警方不止是控告串谋盗窃,还告他妨碍司法公正,以及意图谋杀。虽然没有证据证明,那个贼有可能杀人。但是警察说贼去米家偷东西的时候,身上带了凶器,就是为行凶做准备。如果米露露那个时候回家,贼就有可能杀人灭口。那个贼自己也说,雇主没提怎么对待米露露,只是强调不可以走漏风声。这种指令,怎么理解都可以。”
陈彦祖冷笑:“警方的指控根本没有理据支持,孙冠超也曾经号称金牌师爷,对法律不陌生,这种话唬不了他。”
“警方或许唬不了他,但是其他人就难说了。顾剑声玩完了,他还要生活么。”
米歇尔笑着摇头:“顾剑声那个人刻薄寡恩,对他忠心没用的。与其陪着他一起完蛋,还不如早点为自己打算。孙冠超很聪明,已经为自己考虑后路。听警方这么说,就知道他们是要动顾剑声,第一时间承认,是顾剑声让自己做的。不止这样,他还愿意配合警方,转做污点证人,把顾剑声做过的那些坏事都说出来。”
她说到这里,又看向文颖欣:“有件事和你有关。当年令尊被气死那个案子,就是顾剑声搞鬼,收买证人出卖你老爸,才害得老人家吐血。这件事本来孙冠超也是不知情的,不过后来处理其他案子的时候,偶然又遇到那个证人,从对方的嘴里听说这件事。他偷偷记在本子上,准备有一天顾剑声和他翻脸,就把这些事拿出来谈条件,没想到这次帮了警方。”
文颖欣哼了一声:“师父做人光明磊落,不会做那么卑鄙的事。自然就是那个混蛋做的。可惜我已经不做检控官,否则一定要告他!”
严少筠笑着看了一眼继续做服务令的陈彦祖:“阿祖,你的服务令是服务整个别墅的人,不止乐儿一个。帮颖欣也揉几下。”
陈彦祖只好走到文颖欣身后,一边按摩一边安慰:“有师兄在,不用你亲自出马。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两兄妹可以合作的。”
文颖欣回头看他一眼:“这是你说的,不准反悔!”
丽莎这时候又问:“那顾剑声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被抓去警局坐牢?”
米歇尔摇头:“还没那么快,他之前被气的心脏病发作送医急救,现在还在医院里。不过警方已经派了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监视。大律师公会,也正式启动调查程序。负责查他的,都是洋鬼子。他这次肯定逃不掉。其实不只是他,司徒也很麻烦。钱惠珍为了保命,把什么都说出来了。就像阿祖猜的那样,她和庄天就都是极端自私的人,不会为了爱情就牺牲自己。之所以那么说,是司徒教她的。”
司徒鼎借助和当事人谈话的机会,由部下做出暗示,给钱惠珍讲密室杀人的概念,以及判罚结果。
虽然整个过程中,司徒鼎并没有明确授意让钱惠珍那么做,但是助手说这些,以及钱惠珍询问是不是这样就可以没事的时候,他都没有做出明确拒绝。他的助手称,以往的案例的确是无罪的居多,这已经涉嫌引导。
很多大律师,都会用类似的方法走钢丝。只要不明确触犯法律,法庭就拿他们没办法。通常来说,到了司徒这个地位,大律师公会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警告一下就算了。
但是这次惊动了外埠媒体,不止是东南亚,英国本土的媒体以及电视台,都报道了御用大律师涉嫌舞弊的消息。港府以及大律师公会,这次想给面子也给不成。何况背后显然有人推动,对司徒的调查极为严格,就连旅行证件都被收走。
这种阵仗摆出来,结局估计不会太好。根据米歇尔打听到的消息,司徒鼎的大律师牌照能否保住,这次也在两可之间。
严少筠微笑:“这么说,阿祖这次可能让两个御用大律师失去牌照?自从开埠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就凭这份战绩,你就有资格称自己传奇大状。”
罗乐儿也同意严少筠观点:“臭小子你现在已经够资格去中环开律师行,不是一定要留在深水埗。”
陈彦祖笑着摇头:“司徒和顾剑声自取灭亡,功劳不能算在我头上。何况四大名状、传奇大状,这些年华人律师的风头压过洋鬼子,那些洋人一直不开心。找到机会就会报复,这次也算是公报私仇。不过照我看,这么大阵仗,主要还是为了逼司徒鼎把顾剑声丑事说出来。只要他肯做证,顾剑声一定翻不了身。至于司徒鼎,丢了律师牌照总好过坐牢。万一运气好,说不定只是钉牌,不至于吊销执照。”
罗乐儿哼了一声:“话是这么说,可你如果肯拿施文彬的支票,顾氏的生意都会属于我们,也不会便宜贺坚他们。”
由于陈彦祖不肯接顾氏律师行,顾剑声自己又是这种处境,曾经盛极一时的顾氏,已经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单独一家律师行,肯定吃不下这么大的盘子。但是若干家律师行瓜分,总是可以吃下这些生意。
贺坚算是最大的赢家,就连一蹶不振的何树德,这次都有希望从中分一杯羹东山再起。
至于其他一线、准一线律师行,都能抢走不少客人,也能挖走不少精英律师。
罗乐儿不愿意陈彦祖拿施文彬的钱,但更不愿意看着钱从手指缝里溜走抓不住,少不了埋怨。
陈彦祖倒是很平静:“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我们做好自己的生意,不需要羡慕别人。”
严少筠连忙岔开话题:“庄天就那边有没有消息?”
米歇尔笑得更开心:“庄天就现在可惨了,在赤柱每天鬼哭狼嚎的,和郑荣简直是难兄难弟。他以前一顿饭几千块,还觉得不合胃口。突然让他吃米饭鸡翅膀,水果就只有橙子,他怎么受的了?
“而且我听说,陆子君的照片在赤柱很值钱,一张照片可以换二十根香烟。庄天就和子君上过床,又把她杀了,那些犯人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从他进赤柱到现在,连觉都没睡过。只要闭上眼睛,就有犯人搞他,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在监房被人打,放风被人打,连去茅厕都被打。我看照这么下去,他怕是巴不得赶快执行死刑早点解脱。”
丽莎有些不理解:“监狱里有惩教,为什么会看着他被人欺负?”
对于丽莎这个天真的小姑娘,米歇尔也很喜欢,把她当小孩子看。听到这个问题,笑着回答:“你以为那些犯人为什么这么团结?当然是惩教发话,让他们怎么玩都行。”
陈彦祖心里有数,这背后估计是高浩天或者施文彬动手脚,让庄天就生不如死。除了泄愤,也是为了打消对方上诉的意志,让案件尽快了结。
严少筠叹口气:“看到他这样,子君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蔡先生也可以放心回大马。”
正在这时,敲门声传来。
开门看去,外面站着的,居然是米露露。
她面带笑容,从容地和大家打招呼,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丽莎虽然得到父亲开导,也理解米露露这么做对自己其实没什么害处,但看到她的时候,依旧忍不住怒目而视。
其他人的态度较为正常,文颖欣的眼神里甚至还有些羡慕。
米露露则大方地关上门,又看着陈彦祖:“看到我会不会觉得尴尬?”
陈彦祖摇头:“我以前在太子大厦做事的时候,进进出出经常遇到熟人,有时候一部电梯里一半的女生都和我去过酒店,你说我会不会尴尬?”
“那就最好不过,这样以后大家还有机会一起合作。”
严少筠一愣:“合作?露露你的意思是,不想继续留在陈严筠乐?可是你的学徒期……”
“我原本想和大家一起去中环,像丽莎那样做太子哥的徒弟。可惜太子不肯去,你们也都要留下。我承认,这里很好,我也很喜欢和太子学习。不过说到底,还是中环的发展空间更大。”
罗乐儿明明刚才还在抱怨陈彦祖不肯抓住机会,这时候却带头嘲讽起米露露,冷哼一声:“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攀高枝?有些人就是这样,看人家外表斯文,就以为是纯情少女,其实人家脑子里只有事业、前途,感情也是生意的一部分!”
严少筠主动拉着米露露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关心询问:“你选好地方没有?要不要我帮你?”
“林守信先生帮我联络了梁李杏芳大律师,她同意收我做徒弟。”
陈彦祖微笑:“司徒大状这次麻烦不小,梁太太的日子也不好过。林先生在这个时候帮你,你这次做学徒一定会非常轻松。我提前恭喜你,拿到大律师牌照。”
米露露并不否认自己这次换师父,就是为了拿牌照。微笑回应:“光轻松是没用的,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多学一点东西。我离开陈严筠乐,还可不可以回来请教?”
严少筠不等罗乐儿开口,主动回答:“当然欢迎了。不管我还是阿祖,都会全力帮你。”
“你们不怪我?”
严少筠摇头:“你帮了我们的大忙,我们感谢你才对。有时间随时上来,我第一个欢迎。”
罗乐儿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严少筠的眼神,还是选择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