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祖并没说谎,如今的陈严筠乐的确很多事做,甚至多到手忙脚乱难以招架。
当初租下南昌街七十四号三楼的时候,还觉得最大的优势就是房间足够多,永远不用为办公室发愁。现在已经人满为患,甚至不得不考虑是不是再租一层,容纳越来越多的大律师。
来这里租办公室的,基本都是刚拿到大律师执照的新丁。他们虽然具备上庭资格,但是缺乏经验,更没有人脉。
其中大部分人家境和米露露差不多,节衣缩食供出一个大律师,就是盼着可以获得高回报。可是真的成为大律师出来做事,才发现钱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赚。
没名气没关系,不要说大公司,就是像样的案子都接不到。勉强可以拿到的,要么是些赚不到钱的小案子,要么就是后患无穷的棘手案件。一不小心和社团或者其他什么麻烦人物搞在一起,还可能惹祸上身。
抛开外部因素,这些新丁自身,也大多不具备独当一面的实力。没关系没背景的新人,不会得到师父关照,一切都靠自己领悟。
没有专业指导,自身悟性又不高。导致他们中大部分人上了法庭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是以前,他们就只能咬着牙硬拼。通过市场淘汰,过滤掉其中绝大多数,剩下的靠自己摸爬滚打一步步向上爬。
陈严筠乐的出现,给了他们希望。
这里不但房租便宜、可以低价使用办公用品以及工作人员,更重要的是机会多,而且有名师指点迷津。
严少筠和陈彦祖都很愿意帮新人,向他们传授打官司的技巧,再就是定期组织培训。
他们会在律师行搞模拟法庭,用虚拟案例搞攻防演练。目的不是分出谁强谁弱,而是让从业者更快熟悉法庭,知道上了庭该怎么做。不至于犯基础错误,更不至于因为紧张就不知道如何应对,以至于损害当事人利益。
至于要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每周为市民提供两小时低价法律咨询服务。
这怎么看都是对新人有利的好生意,大批年轻大律师蜂拥而至。为了拿到一个办公室争的面红耳赤,几次甚至险些爆发肢体冲突。
另外一批人,是年轻的女律师。她们目的性更明确,在意的不是房租或者培训,而是陈彦祖这个金牌大状。
她们通过报纸杂志,了解到陈彦祖的风流名声。认定自己年轻漂亮,一定可以取代严少筠、罗乐儿这些“老女人”。
这些红粉兵团的加入,又反过来吸引更多年轻男律师加盟。
如今的陈严筠乐在人手数量上,已经可以和一线律师行相提并论,只是成员素质、经验以及知名度还远远不够。
人多就意味着问题多,这么多人在一起工作,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情况发生。
更何况现在律师行没了陈彦祖这个师爷,很多事没人去做,运转过程中总是觉得迟缓笨拙。
即便律师行请了十几个人手,甚至请了三个师爷,经过一年磨合,依旧无济于事。
陈彦祖打完官司就要回去,帮严少筠处理手上的事,再就是防备有什么突发情况。
罗带喜忙的手忙脚乱,看到陈彦祖就忍不住抱怨:“我不是怕辛苦,但是一个人真的不行。现在人太多了,一个人要这个,另一个就要那个,一上午就有二十几封信要寄出去,我只有一双手,实在做不过来。”
“我知道了喜姐,这件事我来解决。不过你再忙,也不能忘了最重要的那件工作……”
“提醒严大状吃药么,放心吧,我就算忘了自己姓什么,也不会忘了这个。”
罗带喜指了指自己办公桌上几个闹钟:“到时候一起响,聋子都能听到。”
陈彦祖道谢,快步走向严少筠办公室。
严少筠正拿着电话,和对方交谈:“你不用再多费口舌,我这里再忙也不会请你,你不要再打来……有些伤害是一辈子的,就算时间过去再久也不会消失。我可以放下不代表会原谅你,更不代表会和你和平相处……你有没有路走是你的事,和我无关。还有,凡妮莎和我说,不是很想见你,我会向法院提交申请,减少你的探视时间。”
放下话机的严少筠看到陈彦祖,脸上露出笑容,起身张开手臂,等着爱人来抱自己。
两人紧紧相拥,严少筠轻声微笑:“恭喜你。一年九连胜,每个都是棘手的官司,就算是顾剑声当年,也没你这么威风。我一会就去买菜,今晚给你做庆功宴。”
“你做那么多事已经很辛苦,烧菜这种事交给我就行了。”
“抱一下,就什么辛苦都没了。我烧再多菜都不要紧,就怕高先生、施先生他们突然打电话过来,把你叫去福临门、顶好或者镛记喝庆功酒。又或者哪位女同事过来,说自己过生日,朋友聚会,要你去一起吃饭。”
陈彦祖紧抱着严少筠:“今晚是我们夫妻烧菜时间,就算港督请我也不给面子。不如早点下班,一起去菜市场。”
“现在律师行那么多人,他们都有自己的客人,有自己的时间表,哪能说下班就下班。人多了就要讲规则,不可以像以前那样。”
陈彦祖把严少筠抱在怀中,坐在她刚才的位置,又看了一眼电话:“秦伟明打来的?”
严少筠点头:“他走投无路,居然想来我们这里工作,不知道是不是疯了。”
秦伟明的处境,和傲世破产有直接关系。他之前帮庄天就做事,被派去东南亚的部门。
等到傲世破产,他负责的项目被发现账目存在严重问题。虽然秦伟明一再强调,这些事和自己无关,是庄天就搞出来的。也的确找不到他挪用公款的证据,但是作为责任人,还是要为自己的签名负担责任。
加上他炒卖傲世股票吃了大亏,导致再次破产。
渣甸山的房子又一次卖掉,律师牌照又被吊销。将近一年找不到工作,已经到了山穷水尽地步。
刚才打电话来,就是希望严少筠看在曾经的情分上,给一条生路走。他可以像陈彦祖当初那样,做OFFICE BOY,只要有份收入可以糊口就行。
严少筠哼了一声:“真想不到,他会这么贱,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他哪怕还有一点尊严,都不该提出这种要求。还说什么,过去那么久了,我也已经有新感情了,过去的事就忘了吧。这种话我说可以,他有什么资格说?如果不是告不了他,我一定把他送去坐牢!”
陈彦祖用力抱紧严少筠:“他心术不正,没资格来我们这里工作,即便做OFFICEBOY也不行,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的。不过他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过去的事就忘了吧。我们都不要当它是个伤疤,它就不是个伤疤。我家在城寨开斗狗场,我帮家里清理犬舍的时候被狗咬过,当时流了很多血。是不是从那以后见到狗就怕?当然不是。我被狗咬过、刀砍过,还被人用铁棍打头,那又怎么样?只要养好伤,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不开心的事就忘了它,别总记在心里。”
严少筠微笑:“你那么体贴,那道疤早就没有了,连痕迹都没留下。就算对着那条狗,我也不会怕。只是听到狗叫,难免觉得恶心。最重要的,他总是提起凡妮莎,摆明了想用女儿恐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