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年一脸茫然:“你不高兴吗?”
“没有。”
“……好吧。”
下午分组抓阄,辛年和向祺鑫都被分到了b组,一共十五个人,在跑道上斜着排开,辛年在内道,向祺鑫隔着三四个人站在他斜前方。辛年总觉得向祺鑫好像有点脾气,但是又想不通为什么。等裁判发令枪响,辛年肌肉记忆快过脑子,蓄力把自己发射了出去。
上午那个女生果然来加油了,还带了一群健美操班的姐妹,一起在跑道外喊“年年加油!”辛年尴尬地没好意思回应,装作非常专註地跑步,眼睛偷瞄前面的向祺鑫,感觉他好像跑得更快了。由此可见,平时一起训练的时候,向祺鑫还压速度了。
跑到第五圈,向祺鑫已经套圈了最后一个人,在全场的欢呼吶喊中,一点一点赶上中后段的辛年,从他旁边超了过去。辛年只感觉自己旁边刮过一阵风,等回过神,向祺鑫又到他前面了。
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他总感觉向祺鑫周围的气压那么低呢?
辛年没法集中精力思考,突破两千米之后,他的精神已经有点恍惚了,用向祺鑫教他的技巧,麻木而规律地呼吸摆臂,才使他不至于落下太多,还反超了几个撑不住的选手,慢慢挪到了第七的位置。
跑完这圈就还剩最后四百米了,他拐过弯道,却看见终点等着一堆人,穿着蓝色运动服的向祺鑫一骑绝尘,冲过了终点线。
“班长牛逼!!!”一群学生围着欢呼,似乎还想把向祺鑫举起来,然后裁判来清场,把他们都赶到场外去了。
辛年忽然很沮丧。其实他预料到过这种情况,只是这样一来,向祺鑫最多只能站在场外看比赛,一堆人挤着,自己不一定能看得到他的脸。而且今天向祺鑫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不是很好,可能也不会留着看自己了吧。
辛年对自己跑得濒死还会有这么丰富的心理活动这件事感到惊奇,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跑到清了场的终点,开始最后一圈。
耳边的加油声越来越远,自己的呼吸也像是隔着一层水面听到的,脚步越来越难抬起,豆大的汗从脸上滚下去,再砸到地上。
边上刮过去一阵风,似乎有一点熟悉。那阵风从背后过来,不知道为什么,稳稳地留在了他的左手边。辛年费劲地一抬头,看到了一抹蓝色。
向祺鑫脸上剧烈运动完的热气和汗都没消,就这么回到赛场,在内道的裏面陪跑在辛年身边。
他什么也没说,辛年却像一个干涸的池塘突然被註入清水,用重新盈满的喜悦排掉身体裏丧丧的疲惫,甩开步子拼命往前跑。
一圈过半,辛年甚至再次加速超了三个人,咬牙赶到最后一条直道。最后一百米,向祺鑫突然加速跑到了前面,辛年一针鸡血入脑,狂奔着追向他的背影。喊加油的同学越来越激动,辛年和前方选手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向祺鑫冲到前面,站在终点线后面等着他,笼出一块高大且安稳的空间,让他想到雪夜尽头的大暖炉,放学回家的棉花床,妈妈的自行车后座。
辛年拖着一身的疲惫,使出奔向妈妈自行车后座的劲,在排山倒海的加油声中超过了第三名选手,砰的一声,扑进了向祺鑫的怀裏。
扑到他身上的时候,辛年的脑子像被汗水泡发了一样整个宕机,等边上有人来扶他,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手脚无力地瘫在了地上。
向祺鑫让同学们不用搭手,自己把辛年拎了起来,半扶半拖地强令他走两圈。俩人都是剧烈运动刚结束,但向祺鑫的身体素质显然好很多,喘了一会儿呼吸就恢覆正常了,而辛年像个游尸一样晃了好久,才重新接上自己的脑筋。
辛年空白了半晌,开口第一句话是:“我跑完了?”
“嗯。”向祺鑫答。
辛年猛地看向向祺鑫:“我还过人了?”
“嗯。”向祺鑫点点头。
辛年抓住他的手狠狠摇晃:“我第三欸!!!”
“嗯。”向祺鑫看着他,眼神居然很温和,带了不明显的笑意。
虽然之后公布成绩把a组和b组加到一起统计,辛年从第三变成了第五,可这不妨碍他乐得找不着北。要知道,他年年体测八百米从来就没及格过。班裏打过照面的,还有体育课的同学一个个都来恭喜他,派头简直比拿冠军的向祺鑫还足。
当然辛年对于向祺鑫的金牌还是很羡慕嫉妒的,看颁奖仪式,辛年鼓掌鼓得比谁都响,恨不得把向祺鑫的金牌拍下来当屏保。
向祺鑫走下臺,把奖牌一摘,顺手戴在了辛年脖子上。
还在鼓掌的辛年:“啊?”
“借你戴一下过过瘾。”向祺鑫撸了一把他的卷毛,搂小狗似的拉他回了看臺。
晚上上了床,辛年喜滋滋地把金牌挂在脖子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妈妈。
【新年快乐:妈,我今天长跑拿了第五名!(图片)】
【平安喜乐:怎么第五名也有金牌呀?偷笑.jpg】
【新年快乐:金牌是班长借给我的,嘿嘿嘿,他可厉害了!】
【平安喜乐:我们年年也很厉害呀。】
辛年在此时才回过味来,好像白天向祺鑫的不开心,就是从健美操班的女生叫了他年年开始的?
向祺鑫洗完澡躺在床上,收到了辛年发来的几条信息。
【新年快乐:我小名叫年年。】
【新年快乐:体育课的女生都很热情,互相叫小名,上次她们问我小名叫什么,我就告诉他们了。】
【新气象:嗯】
辛年对着这个“嗯”抓耳挠腮,既想掐死莫名其妙解释一嘴的自己,又想掐死惜字如金的向祺鑫。到底是为什么隔着屏幕气氛也能变得那么奇怪啊?!
想来想去,辛年发了一个【你的奖牌我明天还给你。】
【新气象:不着急,想再膜拜几天就留着】
向祺鑫没有发颜文字,辛年感觉自己突然摸不透他的真实情绪了。
【新年快乐:这位同学你很拽哦?我也只差了你四名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对面显示正在说话中。辛年看着昵称栏的变化,等语音条发过来第一时间点开放到耳边。
向祺鑫低沈的声音从听筒裏传出来:“好,年年最厉害。”
辛年的心情像一块皱起的绸缎,被向祺鑫大手一抹,就奇迹般地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