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寻
凌晨两点。
周屿程送的?礼物,
她每一样都原封不动留在这儿,没拿走?。
仔仔细细收拾下来,属于她的东西其实只有两个行李箱。
带上箱子离开,
她轻轻开门?,下意识放慢了抬眼的速度。
步伐随之定下,
她攥了攥门把手。
视线落过去,候梯厅的?声控灯亮起。
廊窗前聚着灰白?烟雾,
迷离之中,是让她安静凝眸的?背影。
周屿程懒散地对?着窗外抽烟,
腕骨搭在金属护栏上,指间猩红点点。
他站姿散漫,
肩背却依然挺阔,
不见?一丝颓废感,只有平淡如常的?漫不经心。
姜洵错开眼,
侧身关合门?锁。
声响清脆,
回音沈闷。
周屿程没有回头。
她猜想,如果在周屿程的?记忆裏,他第一次遇见?她,应该是在美院那?间寡淡无味的?书画室。
那?天她站在长廊上,
关门?,
他慵懒回头,带着淡淡嘲意,提醒她裙子边上沾了墨迹。
烟草味无声弥漫,
融进沈闷燥郁的?夏末空气。
像一堵透明高墻,
无法触及却密不透风,
横亘在二人之间。
姜洵攥紧行李箱拉桿。
“二条我没带走?。”她口吻平淡,解释说,
“我现在的?情况......照顾不了它。”
声音轻柔,像他吐出的?烟雾,缕缕散尽。
他依旧沈默,仿佛充耳未闻。
一旁的?金属垃圾桶安静立着,顶上铺了一层灭烟用的?石英砂,落满烟头。
姜洵控制着呼吸。
明明四周空荡明亮,却还是感觉一切紧t?绷着,束缚着。
她开始斟酌,思绪裏退缩、不舍,茫然又释怀。
最?后平淡说出口:“你就当这段时间,我是一时兴起。”
音落,周屿程背对?着她嗤笑?了声,低沈裏转瞬而逝的?嘲讽。
姜洵无言。
周屿程吸了口烟,倦淡无谓散在烟雾裏。
“早说,我也腻了。”
轻飘飘的?一句,像一层薄纱盖在她心上,遮蔽了那?几年?寒冬盛夏的?阳光,落下模糊不清的?阴影。
凌晨下起小?雨,道路冷清。
姜洵撑着伞站在路沿石边上,人跟行李箱相互依偎。
换了三个出行平臺软件,依旧打不到网约车。
她站得脚踝酸疼,想坐在行李箱上。
一束车灯打过来,她轻微抬起的?腿又放下去。
三叉星的?车标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
“姜同?学。”
她微怔:“闻先生?”
闻铮视线微垂,看一眼路边的?行李箱。
“送你一程吧,要去哪?”
姜洵抿抿唇,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闻先生,我可以打车。”
“太?晚了,还是送你吧。”
说着,闻铮下了车,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姜洵礼貌地给?他撑伞遮雨,攥了攥伞柄。
“谢谢您。”
“不用客气。我刚下班,就当顺路。”
“这么晚下班吗?”
“嗯。”闻铮合上后备箱盖子,云淡风轻地说,“给?老板身兼多职,没有太?多自由支配的?时间。”
深夜,汽车驶离小?区,雨点打着车窗玻璃,划出数道痕迹。
姜洵坐在后座,没有回头看身后那?栋楼,不知道曾经属于他们的?卧室,是否亮起了灯。
答案是没有。
周屿程站在廊窗前抽了半小?时的?烟,手机界面停在闻铮的?通讯录名片上,屏幕逐渐暗下去。
回到家,二条用落在地上的?毛毯圈了个新窝,蜷着尾巴酣睡。
这狗粘人,还很?叛逆,一出生就爱跟八万打架,后者送回双凫巷它才乖了些。
客厅没开灯,周屿程敞着腿在沙发裏陷了会儿。
似乎一切都没变,又好像全都不一样了。
茶几边缘放着那?枚戒指,命运是被人漠不关心。
卧室箱子裏的?东西摆放整齐,一件挨着一件。
那?只腕表一尘不染,时针分针交错,重合又分开。
月光洒落,鸽血红倒映出浅浅暖光,映着一旁的?小?雕塑。
手工做的?小?玩意,不怎么立体,看得出设计它的?人不太?熟练。
只有巴掌大,寡淡的?石膏色,单调的?结构,一个小?人牵着另一个小?人,中间一只小?狗。
厨房墻上挂着两条围裙,一大一小?。
都印着卡通字,大的?是“中华厨神”,小?的?是“美食鉴赏家”。
置物架边上有一瓶仅剩三分之一的?甜辣酱,提醒主人应该置换新物。
冰箱冷冻层有捏好的?小?圆子,大小?均匀,像有强迫癥,是美术生的?风格。
至于零食柜裏的?一堆薯片糖果,容易上火的?放在最?底,无人註意,已经快要过期。
时间悄然。
月落星隐,清晨雨后初霁。
白?山茶盆栽放在阳臺,迎着缓缓游移的?熹微晨光,绿叶间又盛开一朵。
书房裏冷气充盈,周屿程仰头陷在沙发椅裏,一手夹着烟,时不时抽一下,对?着天花板百无聊赖吐烟圈。
电脑旁插着一张相机内存卡,屏幕裏的?画面逐帧播放,像走?不出的?循环。
“小?洛神!看这儿!”
“别紧张!你练得特别特别好,都能加入我们学校舞团了!”
“骗你干嘛?...看镜头啊寻寻!”
“寻寻!笑?一个!”
“寻寻!来补妆了!”
“寻寻!”
“寻寻。”
......
天光大亮,姜洵拥着被子起身,打一个喷嚏。
有点感冒。
窗户开了一半,邻裏动静悠悠传上来,卖麦芽糖的?大叔沿着竹园子街走?过,小?铁条敲出清脆的?叮叮声。
姜洵拖着疲惫起床,洗把脸,到客厅倒了杯热水,冲泡感冒灵。
昨晚先去医院看了一转,下半夜才回到家,合起来睡不到三小?时。
有人敲门?,她放下半开封的?冲剂前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