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
一颗云吞扑通掉进碗裏。
姜洵眼睛溅了汤汁,
紧闭着眼往后退,泪水沁了几滴,手指抬到眼角揉也不是,
不揉也不是。
手裏被塞了两张纸巾。
她勉强睁眼,扑朔眨了两下,
用?纸巾擦拭,没那?么疼了。
周屿程好整以暇看着她,
又给她递了两张纸。
姜洵脑子有点空,以至于来者不拒。
手裏?攥了五六张纸,
不知拿来干什么,索性搓成了团。
片刻才清醒。
“我可以过去吗?”
她声音很轻,
尾音不自觉地颤。
像小时候马路对面的商店摆着一套芭比娃娃,
她站在果摊旁的砍价声裏?看了好久,最后扯扯林燕芳的衣角问:“我可以要一个吗?”
“为什么不行。”周屿程分神,
夹起剩下的一点肉馅置于手心,
餵一只钻进来觅食的流浪猫,“家裏?就我一人。”
流浪猫两只毛毛爪子扒在他手臂,嗅了嗅肉馅,小口?吃下,
猫脑袋轻晃。
一个人住,
那?岂不是更暧.昧。
姜洵没处理?过这种?情况,像个藏住惊喜的胆小鬼,傻乎乎问了句:“真的可以吗?”
猫咪吃完还想吃,
周屿程瞥了眼碗裏?,
没了。
他拿纸巾擦手,
打发又逗乐似的,手指弹了弹猫耳朵:“不行,
自个儿想法子去吧。”
“......”
猫咪自觉无趣,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走了。
姜洵有些低落地垂眸,把手裏?攥着的纸巾捏成猫脑袋形状。
周屿程看在眼裏?,没忍住勾唇浅笑。
旁人说烟瘾本就难戒,此刻一双很好欺负的乖巧眼眸湿漉漉的,像落在月下的淋漓水渍,惹得人胸腔裏?的燥念忽起忽落,变本加厉。
用?陈炎昭的话?来说就是:“操了,八成是酒喝多了脑子赶不上趟。”
无言片刻,周屿程起身离座,将桌上的钥匙扫进掌心,逗她:“走了,桥底不让睡人。”
店门?外的路灯一阵闪烁,姜洵眼底浮上一层雀跃的清明。
她顿了顿,懵懵地起身跟上他,长长的衣袖又耷下来,散逸属于他的气息。
车子过了高架桥,由市区开?往远离喧嚣的近郊,远处檀颐府灯火通明。
之前在粥店帮忙的时候,姜洵听见好多客人聊起檀颐府的房价。
那?价格确实?对得起富人区的名头?,如果全款买一套,钱要从秦始皇登基时开?始赚起。
姜砚鸿不知从哪儿打听到的,也以此为目标,每次醉醺醺打电话?过来,说只要他赌球中了五千万,就给我们家寻寻买一套,当嫁妆。
林燕芳破口?大骂,说他有病就去治,别耽误她回扬城跟他离婚。
车子过了正门?安保区,驶进灯火深处,停在一幢斜顶式建筑前。
不高不矮的深灰色围墻,隔开?独栋与四周一众千篇一律的联排式。
栅格式金属院门?敞了半扇,前院一片宽阔绿茵,见树不见花,沈稳而清凈的格调,与院裏?停着的跑车风格截然?相反。
姜洵跟着周屿程踏上门?前臺阶,看他用?指纹解锁,楠木套门?咔一声打开?。
光线散逸出来,姜洵忽然?想起他背景裏?的那?只杜宾,谨慎地往裏?瞄了一眼。
果然?,一阵犬吠应声响起,之后是啪嗒啪嗒的奔跑声。
她顿时拉响警报,迅速躲到周屿程身后。
“八万!”他厉声呵斥,“坐好!”
一身腱子肉的杜宾急剎车,乖乖坐下来张嘴吐舌,哈气声吭哧吭哧,没有断的尾巴使劲摆晃。
姜洵喜欢狗,但仅限于云撸狗,现实?中的大狗她看一眼就怕。
这会儿跟杜宾对视一眼,那?双熠熠的兽眸让人呼吸紧绷,她心一跳,无意中抓紧了周屿程的胳膊。
周屿程显然?知道她怕,回头?安抚似的蛊惑:“摸摸它?”
她使劲摇头?,惧怕的语调含糊不清:“我不敢。”
周屿程笑了下,半个身子弯下来,用?一只手禁锢住杜宾的嘴巴,有力修长的手指比锁链管用?。
杜宾不解地动了动耳朵,眼神愈发乖巧清澈。
“摸吧。”周屿程说,“摸了它就认识你了。”
他低沈温淡的嗓音回荡于玄关,给足了安全感。
姜洵慢慢伸手,在杜宾脑袋上蹭了蹭。
毛短短的,手感很柔滑,平时一定?吃得很好。
杜宾定?定?看着她,喉咙裏?哼唧一声,怪友好的。
恐惧感缓缓褪去,她想起刚才听到的名字,有点好奇:“它为什么叫‘八万’?”
周屿程勾起一个撩人的笑:“你猜猜。”
姜洵第一反应是:“八万买的吗?”
好贵啊。
“不是。”
周屿程无声浅笑,松了手,在八万背上瓷实?地拍一下,闲适起身,车钥匙往玄关臺上一扔,径直往裏?走。
姜洵跟八万对视一眼,小心翼翼迈开?步子,往前走了几步。
跨上玄关臺阶,她好奇地回了下头?,八万也乖乖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