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就吃过很多苦,可什么样的痛,都无法与现在相比。
马敞实在无法相信,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妹妹竟然如此深明事理,说出连自己都折服不已的深沉话语。
其实她口中的道理,马敞一直都明白,但明白不等于接受,眼下这番话说出来,却是成功改变了情况。
我会考虑你说的话,但有一点你要明白,弱小不是躲避的理由,有些事情即便你能接受,但也改变不了别人无法容忍你的态度
马敞接受了妹妹的请求,或者说没有接受,离开房间,转身朝自己的房屋走去。
看着他大步远去,马天淳想要追问到底,咬了咬牙还是没有开口。
寒风在阴森萧瑟的加持下更加冷了,毫不留情的吹打在路过之人身上,空荡荡的院子里,马敞漫无目的地走动。
一路上,马敞看着昔日热闹的院落,今日却万般萧条,心里五味杂陈。
不仅如此,在眼睛注意不到的角落里,偶尔会有陌生面孔露出,他们用自己的冷漠双瞳环视四周,接着又很快躲藏起来。
这些是新来的伙计,照家族长老的意思,他们都是来帮忙做活管理院落的,毕竟马老大和马老二的死,让马敞一家陷入困难窘境。
但马敞却清楚的很,什么帮忙做活完全是骗鬼的把戏,让二十个不知底细的人进入家中,为的只是鸠占鹊巢严格监视,从而牢牢控制住自己的父亲,让父亲不敢违背上层长老的意思。
呼
冷不丁的狂风似要把人刮走。
马敞抬起头,入眼一片茫然,笼罩在上方的黑云像一只遮天大手,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忽然心跳急剧加速,厄运的诅咒在暗中虎视眈眈,令马敞愈发惶恐不安。
大伯二伯死亡的画面钻入脑海,接着是父亲,他们面带绝望无比痛苦。
最后马天淳的脸悄无声息的出现,少女恬静地闭上眼睛,如藕般白嫩无暇的脖颈上呈现血红刀口,在残丝掩盖下触目惊心。
马敞浑身一哆嗦,精神猛然惊醒,感受身体传来的真实反应,才从惊吓中恢复。
抬头看到头顶的乌云仍盘旋不散,好像牢牢抓住自己,马敞不信这个邪,抬起脚步疯狂奔跑,可不论如何拼命,始终无法甩掉,终于累的摔倒在地。
浑浑噩噩爬起身,这时才发现,自己无意中已经返回了所住的房屋,前方厚实的墙壁拦住去路,正如波涛中温暖的避风港。
这里是马敞和父亲生活的地方,因为父亲在家中排行老三,所以被分到边落,位置靠近西墙,走路的话比较偏远。
眼睛死死注视,马敞此刻的心情衰落到极点,必须尽快找个地方休息,所以一息时间也不想停留。
慌忙穿过低矮门槛,抬脚跨进老旧的房屋内,呈现在眼前的依然是清冷到不能再清冷的空荡居室,马敞自幼丧母,如今父亲也四处奔波,很少回到家中。
诺大的房间只有他自己,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他觉得今年的冬天比以往更寒冷了。
呼
屋外的劲风似在做出响应,回答他刚刚的问题。
马敞转身关上门,视线一下子变暗许多,他又点燃桌角的油灯,使黑夜不至于将自己从头吞没。
踌躇间,他想起了妹妹的话,心情本就低落到极点,此刻更是五味杂陈。
茫然中根本寻不见出路,就如一只大手蒙蔽视线,每走一步都怕掉到深渊,马敞的心境便是这么个感觉。
如今的马家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只不过里面关的并非犯人,而是自己这个家族成员
若长期以往下去,等待自己的只有稀里糊涂死去,不是毒死就是被杀,总之两位大伯就是前车之鉴。
猛然睁开并不锐利的眼睛,马敞知道不能束手待毙,关键时期,时间对于他来说无比宝贵,又无比奢侈。
可弱小的人生于残酷世道中,身份比蝼蚁还下贱,在强者面前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究竟怎样才能摆脱束缚,逃离马冀他们伸过来的魔掌?
这一点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