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安渝抿着唇,正想开口,却被电话铃打断。
她看了眼归属地是云臺的电话号码,接起。
周安的声音从话筒传来,“安姐姐,我到家了。没骗你吧,咱俩分开后我就直接回去了。”
“鸡蛋糕,吃了吗?”
“吃了,我奶奶就差把陈国富也一起放进去了。”
这陈国富是隔壁卖牛奶的。
周安说这话是嫌任奶奶鸡蛋糕裏牛奶放的多了。
她本来没明白,后来听到任奶奶在后面骂骂咧咧,才反应过来。
忍不住低头笑。
“看来你们和好了?”
周安切了下,“我能跟她计较吗。”
“姐姐,先不说了。”
安渝:“好,别再惹任奶奶生气了。”
“放心吧。”
安渝挂断电话后,发现程时屿正冷着眉眼看自己。
她以为刚才的事还没翻篇,说道:“你不是也抽烟。”
程时屿扯了下嘴角,“你今天爽我约,是为了那个毛头小子?”
“周安跟任奶奶吵架,身上没带手机和钱就跑出去了。”安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解释,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在说了,“正好我早上去任奶奶那裏吃早饭,就帮忙找了一下。”
“我找周安的时候有路过你昨天说的那家包子铺,今天没开门。而且我问了旁边的商户,时间上也完全不符合。回来忘记跟你说了。”
“嗯。”程时屿本身也没对那个店报什么的希望,所以听到闭店并没多大的反应。“你对他倒是挺上心。”
安渝脑子裏那张素白的面孔还未完全消散,听到程时屿这么一说,顺口接道:“他很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
说完以后,安渝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心漏了半拍。
又突然反应过来,那件事到现在已经几乎没什么人还记得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程时屿:“哪像?”
他补刀般加了句:“腰?”
安渝感到两道冷箭射在自己膝盖上。
他说的是那天安渝跟周安一起回来时,周安给她看腰上蝎子形状伤疤的事。
这事他怎么还记得?
安渝摆出一个无语的微笑,“是职业。”
她莫名感到自己现在在程时屿心裏就是对着年轻弟弟流口水的大灰狼形象。
程时屿把从安渝那裏拿走的烟和打火机放进外套口袋,状似不经意地问:“所以,你今天抽烟是因为那个人?”
安渝有些惊诧,她没想到程时屿居然如此敏锐。
她连忙收起跟他玩笑的心思,随口扯道:“没,就是烟瘾犯了。”
烟瘾。
程时屿眉骨稍挑,“你还有烟瘾?”
安渝就差叉腰用鼻孔对着他:怎么啦?有烟瘾不行吗?!
“可以。”程时屿神色不明的笑了一下,“还学坏了。”
他扔给安渝一个很小的东西,安渝手比脑快,接到手裏。
她低头看,手心裏躺着一个小小的、用粉色透明水晶纸包着的糖。
安渝心裏一动,她看着糖衣下的糖体是淡淡的黄色,嘴上问:“不会是榴莲味的吧。”
程时屿:“......”
“柠檬的。”
是安渝最喜欢的口味,她撕开糖纸把糖放进嘴裏。
清新酸涩的口感从她舌尖蔓延开,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确实压淡了心裏的那份烦闷。
“你是要去哪?”
程时屿:“海边。”
他心裏对给成楠的方案有了些初步的想法,但还少了点灵感。
对于这种对感性需求很强烈的客户,有时那一瞬间的灵感要比坐在电脑前想出来的方案要有效的多。
“这么巧。”安渝道:“我也是要去海边。”
而且安渝这几天在心裏其实都在规划着漫改的剧情画面,随着在云臺呆的越久,那种似乎有些什么,但却抓不住的感觉越发强烈。
似乎马上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了。
“那一起?”程时屿懒着嗓音问。
这裏的海岸线很长,再加上本就人流量不多,跟其他一些沙滩景点相比,就显得空旷很多。
但还算热闹,虽白天未完全落幕,但沿途的干沙上已经挂上了五颜六色的灯串。
倒是跟之前安渝在房间裏看过去的那片黑漆漆的模样有所差异。
沙滩上每隔几十米就立着一个广告立牌,上面写着今晚是沙滩啤酒节,不光设有篝火点,晚上还有十分钟的烟火秀。
之前闲聊的时候有听任奶奶说起过,这几年云臺政府为了改善云臺年轻人都流向周边大城市的现状,很努力的在发展旅游业。
作为云臺最大的旅游景点,沙滩就成了重点开发的项目。
用任奶奶的话是说:“隔三差五就在沙滩上搞那些活动,第二天一沙滩都是酒瓶子,前几个月隔壁老王的媳妇去还被划伤了脚。咱说那捡垃圾的老刘还活着那可是发了家了。”
沈默了一路的程时屿突然开口:“关于《季风》,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这么一问,安渝也沈默起来。
程时屿在旁边也没催问。
过了一会儿,安渝道:“原本,我是想过来寻找《季风》曾经发生过的具体的地方,总想着亲眼所见或许更能给出成楠想要的那种‘灵魂’。”
现在...她几乎找过了大半个云臺,连跟书裏相似度达到60%的地方都没见到一个。
唯一有点希望的就是程时屿说的那个包子铺,但是她今天路过时问了旁边的店铺,那家店是这两年才开起来的,完全不会被写在七年前的小说裏。
程时屿:“或许...”
“或许,”安渝望向眼前的整片沙滩,沙滩上嬉戏声不绝于耳,有几个一看就是学生面孔的男男女女在打沙滩排球。
看着他们如此青春朝气,安渝又想到了今早在街角遇到的那个骑着单车的少年。
想来如果慕季风真的存在,估计十七岁的年纪也如他们一样吧。
那种感觉又来了。
埋在心底,疯狂向上挣扎,马上要破开。
“或许我已经找到了。”
她过于执着寻找书裏在现实中的呈现,总以为亲眼所见后的一比一覆刻就能给出成楠想要的呈现。反而被蒙蔽了双眼。
云臺本身,才是她一直想要寻找的麦格芬。
想到这裏,安渝脑海裏除去男女主之外背景下的东西,终于依次有了自己的形状和颜色,它们处处透着云臺的影子,却又有着属于自己的别样生机。
“我大概明白成楠的意思了。”
“可以。”程时屿看她一眼,“还不算笨。”
安渝当没听出来他的挖苦,用脚尖拨着半掩在沙土裏的贝壳:“那你呢?有什么想法吗。”
“有空可以画的几个草稿分镜出来。”
安渝:“干嘛?”
“做给你看。”
安渝脚尖一歪,把想要弄出来的贝壳完全踩进沙裏。
不远处传来吉他的弦音。
星星灯围成一圈舞臺似的位置,有一个扎着半丸子头的男生坐在正中间,他脸庞削瘦,脸型略长,脖子上挂着一个银制的项链,看起来挺痞。
他手裏拿着木质的吉他,身前放着半矮的立麦。
星星灯旁边围了不少人,有的人还拿着手机在录他唱歌。
他唱的是《像风来了又走》,这首歌本来就旋律缓慢,他本人的声音又是很有特色的烟嗓,让整首歌听起来更加分。
一曲间歇,围观的人纷纷鼓掌。
男生从凳子上抬起头看着鼓掌的众人微笑致谢,间奏结束,他垂头继续弹唱。
安渝就是天生的五音不全,基本上诗朗诵都能跑调。所以她格外羡慕会唱歌的人,尤其是那种清唱都跟加了bgm的那种人。
她听着眼前跟原唱无甚差别的歌,忍不住感嘆:“会唱歌的男生太有魅力了。”
程时屿睨她一眼,“安老师真是不吝夸讚。”
安渝被泼了一头阴阳怪气的冷水,全当他羡慕嫉妒人家。
“你这人说话怎么酸裏酸气。”
“我酸?”程时屿散漫地轻嗤,“行。”
他宽大的手掌贴在安渝的蝴蝶骨上,轻轻往前带她。
“等着。”
安渝被他推着往前走近星星灯围出的边界,“你干嘛?”
“看我是不是酸。”程时屿把她带到人群前面,自己走进去到刚唱完一首的男生身边,低头不知说了什么。
唱歌的男生从缝隙裏瞄了安渝一眼,暧昧一笑,大方地站起身把吉他递给程时屿。
安渝瞪大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