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礼发动油门,“我可是大老远特意过来接你,不至于这点信息都不给透露吧,怎么说我也算是你这趟出差的红娘之一。”
程时屿坐了几个小时的高铁,脊椎坐的生疼,他放低副驾驶的座椅,嘲笑着重覆了遍,“盛红娘。”
盛礼白他一眼,“我说别的你怎么跟没听见一样。”
“真是皇帝不急太上皇急,有戏没啊?”
程时屿支着太阳穴,眼睛却盯着后视镜裏渐远的那个身影。
他没办法忽视安渝在提到那个人时落寞的神情。
“不知道。”
“啊?”盛礼差点骂娘,“程大少爷,你的自信呢?你那让别人看了就气得手痒的自信呢?”
平时得瑟嘴贱气人那一套怎么不拿出来。
盛礼要不是在开车,早在旁边上窜下跳起来。
程时屿嫌烦,干脆把外套罩在头上。
盛礼叽裏咕噜,哇啦哇啦说了半道,说的嘴皮子都起来了,往右边一看,外套下面慢悠悠伸出只骨节分明的手,不过盛礼没心情欣赏什么骨节不骨节的。
因为那只手冲他比了个中指。
盛礼:“操。”
安渝其实没约尤可,她打算去趟画室。
今天画室停电,林佳在群裏发了公休通知,原本是不用回去的,但路上沈佩有给她发消息,说《冒险的小亨利》的作者打算休一段长长的假期,所以把后面四册的内容发给了沈佩的邮件。
这样一来后面四册的插画进度需要紧急提升起来,在原作者休假前,把这四册的插画内容敲定好,然后依照正常节奏出版。
美国的工作模式不似国内,休假了也能随时随地找到人。
他们这边平时只走邮件,休假了更是回都不回,很讲求“自我空间。”
《冒险的小亨利》目前已经出到第5册,基本上两个季度一册。
安渝手裏在画的是第7册的内容,有时候在画室心裏会有很多想法和灵感,ipad不在身边,她一般会随手画在自己的本子上。
那个本子就在画室。
最近这几天本来就有些懈怠了,这回因为作者休假,她这边的进度更需要加急,所以想着今天晚上就把剩下的内容大体先画出来,最好这周能给到沈佩一个完善的初稿。
四十分钟后,安渝到了画室。
画室裏除了大厅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外,其他房间基本上没有玻璃,有也是很小。
跟平时灯光亮堂的样子相比,此时就显得有些黑暗。
还好可以看清路,不然安渝心裏还真有点打怵。
“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空旷的长廊突然爆发出一道女性的怒吼。
安渝心裏一惊,停在原地。
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我是在帮你认清现实。”
面对女人声嘶力竭的质问,回话的男人从容不迫,语气平缓,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女人声音颤抖的厉害:“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林肃。”
“看我被你耍,是不是很有意思?!!你是觉得把我玩弄在鼓掌之中很有成就感吗?”
安渝听出来声音的主人,是蒋娜。
她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听他们争吵的方向,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安渝想要去取那个本子,一定会路过。
被称作林肃的男人呵呵一笑,“你如果不是对自己也没信心,怎么会找人也过去作假?”
“让我猜猜,蒋娜。你一定是这么交代他的,如果看到有署名是你的画旁边没有竞买的话,就让他帮忙贴一个上去,对吧?”
“只不过他去的晚了,看到我安排的贴纸,以为你的作品有人买了。却没想到你那些作品旁边唯一的贴纸,都是我安排的。”
安渝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
他们说的是不久前南湖美术馆举办的那个画展——时间碎片?
她摸了摸鼻尖,就近找了个房间先呆着。
蒋娜一直没回应,反而是男人一直在说。
“我这是在帮你认清自己,别不知好歹。你没发现这几年你的画已经卖不出去了吗?”
蒋娜恨切道:“是你——毁了我。”
男人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安渝甚至都能想象到他那张冷静平淡的脸。
一定是漠视又居高临下的。
“是你毁了自己。”
“当初我来找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拒绝我呢?是这么多年纸醉金迷的生活让你拿不起画笔——”
“够了!!”
蒋娜夺门而出,脸上满是泪痕,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上由远及近地,整层都是回声。
她路过安渝呆着的教室时,余光註意到房间内似乎有个白色的身影。
她心裏一紧,但崩溃的情绪还有眼前糊住的眼泪,让她没心情也看不清屋裏的是谁。
安渝心裏到松了口气,她听蒋娜走远,从空房间走出来。
一扭头,遇见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有一张周正又冷肃的脸,看起来大约三十八九岁左右的年纪,但并不给人迟暮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岁月沈淀出来的成熟魅力。
脸上除了浅淡的皱纹,就剩下商人独有的精明。
见到突然出现的安渝,他眼睛裏只是一闪而过惊讶,一个眨眼间已经完美的隐藏掉。
他冲安渝礼貌客气地点头,抚平袖口上一般人极难察觉到的褶皱,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