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安渝不会是那样的人。”
“既然你早知道不是,那你刚才怎么还那么生气?”张旭不理解,“那种不上不下的老板,不就这点爱好,吹牛逼。”
程时屿斜他一眼:“你不觉得,他嘴特贱么?”
“是贱。”
“要不怎么叫‘贱’韬呢。”
张旭被自己的冷笑话逗得哈哈大笑,冷风吸了半肚子,旁边人稳如老狗,吞云吐雾。
“谐音梗不好笑?”
程时屿轻拍张旭的肩膀,“好笑。你刚才是不是叫了代驾?”
“啊,咋了?”
“先借我吧,订单地址改一下。”
“你去哪?”
“兴师问罪。”程时屿把烟往前方垃圾桶的方向一扔,烟头十分准确的掉进垃圾桶内。
薄云轻掠,月光如皎,将夜晚盖上一层细纱。
程时屿几步跨过来,高大的身影将安渝笼罩,他眼眸垂着,压迫感十足。
“你母亲住院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安渝低下头,转身要走,“跟你没有关系,我先回去了。”
一只修长的手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带了回来。
力道大到强迫着让安渝正对着自己。
程时屿语气裏已有了怒意,“跟我没关系,难道跟李见韬有关系?”
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安渝觉得再这么纠缠下去,她那点破箩筐的事迟早要被他翻出来,她挣扎着像把胳膊抽出来,却被程时屿攥得更紧。
“宁可找那么个垃圾货色,也不来找我?为了那么几万块钱被他这么恶心着,你不难受吗?”
她何尝不觉得恶心呢,她难道看不出来李见韬早晚过来的意图,难道看不出他转账背后的心思么。
但是她没有别的办法,这种事情,忍忍就过去了。
美兰女士需要这笔钱。
但这些话,她对着程时屿,却是说不出口。
所有心思在脑海裏滚油锅似的滚了一轮,却只说出口三个字,“不难受。”
“安渝,你是不是很缺钱。”这一次,他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用了肯定句。
其实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有些东西没必要再遮掩,也掩盖不住。
“是啊。”
安渝索性抬起眼睛,她眼睛原本就大,睫毛长而翘,此刻映衬着夜色与月光,清丽无波。
“我家裏,破产了,所以我很缺钱。”她竟然弯起嘴角,像说了个无关紧要的事情。“你不是也猜到了吗,何必又来当面问我呢。”
当年,安怀志跟几个合伙人一起创办了一个平臺,吸引商户入驻。
原本生意风生水起,一年也能小赚个几百万。
那几年踩到了风口,平臺发展迅速。
一旦得利,人也就有了野心。
安怀志不顾其他几个合伙人反对,拿商户入驻的资金去办了自己的品牌,刚开始借着名气更大的平臺背书,确实在私域小火了有一阵。但品牌这种东西,砸不起钱营销,市场上的竞争对手如雨后春笋,还没有反应的余地,就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资金被挪到品牌建设上,产品却又卖不出去。资金链断裂,一朝倾塌,合伙人见势不妙纷纷离开,从苗头不对到最后破产,也不过短短大半年。
“你钱上有困难,为什么不来找我?”他手上力气稍松,但仍箍着她。掌下的手臂他几乎一只手可以扣住,纤细得像秋天迎风的芦苇荡,飘摇易折。
安渝扬唇,一双眼直直地盯着程时屿,似是要看穿他那双眸下的所有情绪,口吻带着一丝生涩的讥讽。“程时屿,我为什么要找你?我自己有手有脚,为什么要靠你帮。”
“有手有脚,就是跟李见韬那种人纠缠吗?”
“就算纠缠,那也是我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在他嘴裏把你说成了什么样子。”
“随便他怎么说,我不在乎!!”
“好,好一个不在乎。”程时屿被气笑了,说出的话都像又冷又锋利的刀子,一下下割着安渝的心臟,“既然不在乎,那是不是谁都可以?那不如干脆我来包.养你,毕竟有之前的情谊在,一个月要给你多少钱?”
“五万?十万?还是五十万?”
“你疯了?!”
安渝不可置信地看着程时屿,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自己。
但她很快就笑了,“程时屿,你为什么这么介意?”
“你觉得我为什么这么介意。”程时屿眼睑压着,反问。
天黑得犹如一团墨汁被冻住,周围很静。
偶尔卷来的一小股暖风,那是夜的呓语,唤醒在梦裏挣扎的人。
“这么多年了,”安渝慢慢地开口,耳边树叶沙沙作响,乱七八糟地挠着她的心,“你还没走出来吗?”
“难道你还喜欢我?”她将他平时讥讽的表情学得入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