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不解,“你第一次听我说我是消防员时,我看你的反应,以为你是支持我的。”
他还记得安渝知道他的职业以后,问了挺多细节。
而且安渝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又很通情达理,完全不会像自己奶奶那样一味的让他换行。
他以为安渝是理解他的。
周安看着安渝的神情,缓缓问:“安姐姐,你也不希望我做消防员,是吗?”
安渝吐出口气,直白道:“我没什么立场说这句话。但是、是的。”
周安迷惑了,“为什么?”
他猛然想起安渝曾说过,她也认识一个消防员。理智告诉他现在好像不应该继续问下去,但好奇心却催使他继续开口:“跟......你认识的那个人有关吗?”
冰淇淋球渐渐融化。
树上鸟鸣切切。
无人回应。
周安道:“但安姐姐,我觉得这个职业就是这样的。在选择他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我曾、见过一个家庭因此支离破碎,那种伤痛是毁灭性的,活着的人要承受的伤痛根本无法想象。”
安渝挖了一口冰淇淋放在嘴裏,冰凉凉的化开,却没尝出半分甜感。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无比,但还是被记忆裏那张素白的脸拨乱,带着难察觉的颤抖。
“同样的,我也拯救了一个家庭不是吗?我觉得值。”
安渝把视线从融化的冰淇淋放在周安身上。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十分笃定。
年轻而无畏。
“被拯救的,会更痛苦。”
周安哑口无言。
从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有人说,如果你出了意外,你奶奶肯定不要活了。
有人说,老周家就你一个孙子,你爹都五十多岁,万一你出点什么事,周家这一脉不就断了吗。
有人说,消防员怎么不好了,那相当有荣誉,周安你就是家裏的骄傲。
从没人说过,他舍弃生命救下的人会更痛苦。
他隐隐觉得这话不对,一时间又无法反驳。
“好啦,我找到你了,任务已经完成。”安渝站起来,“任奶奶给你热了鸡蛋糕,回家吃吧。”
“安姐姐......”
安渝把他从位置上拎起来,“喊也喊了,冰淇淋也吃了,该消气了。”
“下次不要这么冲动的就跑出来,回家把鸡蛋糕吃了吧。”
周安咧嘴笑,“安姐姐,你怎么三句离不开鸡蛋糕。”
因为,当年我没有吃。
不想你后悔。
从喊泉公园出来以后,安渝想到来了云臺这么几天,还没去过海边。
她方向一转,原本打算去三中附近,现在换了目的地。
路过一家超市时,安渝没有犹豫,进去片刻又出来。
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动作熟练地用打火机点燃,将烟蒂含在唇边。
那家超市没有安渝常抽的那个牌子,这盒烟是她随便买的。
烟味比之前的要呛很多,劲很冲。
她深吸了一大口,把烟雾含在嘴裏,缓缓从齿缝吐出去。
烟味比酒精更容易让人上头,尤其是烟雾缭绕在鼻腔和眼前,如梦似幻。
“那天真是你。”
程时屿的声音从安渝身后响起。
“小烟枪。”
安渝没有功夫想他第一句说的是什么意思,好像被大人抓包偷偷抽烟,她慌忙的转头,就见程时屿似笑非笑的看她。
刚吸进去的烟被她咕噜一下咽了下去,她吸烟从不走肺,只是在嘴裏含完就吐了出去。
第一次把烟雾咽进去,安渝被呛到,疯狂地咳嗽起来。
她一手拿着正在燃着的烟,一手捂着嘴,咳的面红耳赤。
程时屿上前把她指尖夹着的烟拿出来,连带着她手裏握着的刚拆封的烟盒和打火机一并没收了去。
他垂头打量手裏的烟盒,不辨喜怒低说:“挺会选。”
凭借她对程时屿的了解,这三个字绝对不是在夸讚,讽刺的可能性占了10000%。
安渝咳嗽完,理顺了呼吸:“超市那人推荐的。”
“哦。”程时屿漫不经心回应,他捏着抢过来的烟嘴放到唇边,叼着吸了一口。
劣质的烟草味弥漫在他唇舌间,只吸一口,他就把烟按灭在砖墻上,转手就十分精准的投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裏。
他并未说话,但是表情和动作已经摆明嫌弃。
安渝反抗道:“你扔我的烟干什么。”
程时屿像没听见似的,下颚微扬,深邃的眼神隐在烟雾后,音色裏半哄半威胁。
“说说,为什么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