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是程时屿!
他怀裏正是任婆婆。
任婆婆脸上都是黑烟,但身上能看出有明显的起伏。整个人趴在程时屿的肩膀上喘着沈重的气。
安渝被死死揪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所有在那一瞬间鼓起来的勇气此刻像被放了闸口的水一样在一瞬间撤走。
她靠在门框上,想到程时屿要出来,又撑着身子退到一边。
还好、还好。
人群给程时屿让了条路出来。
程时屿把任婆婆放在门口。
他身上也很狼狈,衣服好几处都被烧坏,脸被蹭上不少烟灰。
他的手握成拳状,抵在唇边偏头咳嗽,刚进去救人时,屋内火势不算太大,但烟却很呛人。
也是这浓烟让任奶奶睁不开眼睛,喘不了气,瘫在屋裏的地上。
他刚出来的时候,似乎看到了安渝的身影。
程时屿回头去找,果然在不远处的墻边发现了上半身滴着水的安渝。
她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任奶奶,似乎生怕自己一个眨眼,任奶奶就会消失不见了一样。
旁边有人松口气,“哎呀,任婆子,你真是福大命大,还好这个小伙冲进去救你,人没事就好!”
“是啊,人没事就好,这房子哪天我们几家一起,一上午就重建好了。”
任婆婆在屋裏吸进去不少黑烟,此刻出来后胸口剧烈起伏,似要把刚才吸进去的全都咳出去,完全没空隙回话。旁边有人见状,立刻上前顺气,也有人回自己家端来一杯温水。
程时屿刚才也顺耳听到别人说,任奶奶屋子着火是因为什么蜡烛。
有人说这蜡烛是因为小安想买,她才去做的。
他隔着看热闹的众人冲安渝招手,“过来。”
安渝用指甲扣着手臂,她看到了程时屿的动作,但冲他摇了摇头。
程时屿:“过来,安渝。”
安渝又是摇头。
程时屿稍嘆口气,他抬头问旁边刚才看热闹嗓门最大的那个人,也是他听刘伟媳妇说完话后,一直在人群裏跟打听消息的人传播。
“119什么时候到?”
“估计快了,从老三打电话过去得有二十多分钟了。”
程时屿用周围都能听见的音量道:“嗯。那一会儿消防员来了,麻烦你转告他们一下,是屋子裏厨房堆的那些干柴碰到了竈裏的火星才导致了这次火灾。”
他声音虽然被烟呛的有些哑,但十分清晰。
安渝也听见了,她睫毛扑扇了一下,眼角滚出滴泪。
那人啊了一声,“干柴火?不是蜡烛啊?”
“是干柴。”程时屿道,“所以一会儿麻烦你跟他们说一下。确定起火点对他们救火的效率应该也能有些帮助。”
那人又是一声啊,摸着后脑勺道:“好的,好的。”
“奶奶!!!”
“奶!!!!”
“任桂香!!!!!”
周安疯跑进来,哭喊着就要往着火的房子裏跑,被众人拉住,“周安,你奶奶没事!”
“被人救出来了,你看就在那坐着。”
周安看到奶奶完好地坐在墻边,这才不喊也不冲,跑到奶奶身边,红着眼眶对程时屿说:“谢谢你!时屿哥。你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艷梅老公也扒着人群看,看了半天没看到自己的媳妇。
“我媳妇呢?”
任奶奶好半天才缓过来,握着杯子又咳了半天,杯裏的水都洒出来大半:“艷......梅,我让她回家取点蒜过来。”
艷梅老公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我刚从家回来啊。”
众人心裏皆是一惊。
“她不在家。”
不在家,那就是——
任奶奶惊恐地看着早已被火舌吞了一半的房子,撕心裂肺地喊:“那艷梅——还——在屋子裏?”
艷梅老公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程时屿立刻看了眼时间,消防车算时间也快到了,但人命不等人。他起身,手还没搭在被浸湿的被子上,已经有一个人影窜进了院子裏。
是周安。
任奶奶瞪着眼睛,阻止的话落在嘴边,此刻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她说不出让周安不要进去这句话。
人命关天,她说不出半个字。
哪怕她心裏悬着,但她不得不承认,此刻除了周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他,是消防员。
任奶奶颤抖着下巴,缓慢地合上嘴。刚才情急下举起来的手也放回在腿上。
“有周安在,你放心。”
只有那不停收紧又放松,握着水杯的手,才能彰显她此时心裏的担忧。
消防车的笛声由远及近。
但众人的心却没有放在那救命般的天籁上面,都在盯着院内的房子。
滴答滴答,时间走过的刻度在每个人心裏回响。
1分钟,
3分钟,
5分钟,
8分钟——
房内火势跟一开始相比大了很多,裏面时不时传来爆裂的声响,每一声都牵动着任奶奶的心。
消防车终于到来,被程时屿提前交代过的那个大汉,跑过去说明了起火点,消防员们扯着水枪跑进院内。
就在他们的脚踏进院内的那一刻,周安背着艷梅从滚滚浓烟中走出来。
两个人身上披着湿透的被子,脸上都捂着同样被浸湿的毛巾,毛巾口鼻一圈都是黑的。
他脸上都是坚毅,跟平时小毛孩的样子完全不同。
仿佛扛着的不是艷梅,而是一份沈重的责任,他抗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地上,任他身后火舌肆意疯舔。
红色的火焰把他的身子映照的通红,打远一看,到真像是穿了一身消防服。
任奶奶看着自己的孙子,耳边是大家此起彼伏的讚美。一颗心终于落回肚子裏。
直到周安出了院门,所有的人的心才放松下来。
院墻伤的咪咪一身白毛也被熏黑,在上面喵喵叫。
周安抬头看它一眼,笑了。
这回都在这了。
艷梅老公挺大个糙汉抱着她就嚎啕大哭,不过那是喜悦的眼泪。
周安走到任奶奶身边,头发都被烧焦了,发尾上挂着一个一个黑色的小圆粒。
身上更别提了,像刚从熏炉裏爬出来的,没有一块不黑的。
任奶奶红着眼睛把周安从左到右,从上到下都检查了一遍,除了几处擦伤,手臂上都被烫出了水泡。
周安想把胳膊抽回来,任奶奶却用力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