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停顿,似乎也觉得这事很奇怪,“给你母亲拍了好多照片。”
工作人员隔着电话看不到安渝的表情,自然见不到安渝的脸色在听到拍照片的那一刻就褪去了所有血色。
她继续说:“同病房的荣阿姨觉得情况不对,叫了护士过来。你叔叔和婶婶......”
“他们不是我叔叔,更不是我婶婶!”安渝几乎是喊出来这句。
她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拍照,肯定是要用来威胁自己。
安渝一瞬间变得有些后悔,为什么当时要逞口舌之快,为什么不干脆给他们一点钱把他们打发走。反正签完合同拿到的钱,不是还剩了两三万么。
他们这几天之所以消停,看来就是在四处打探美兰女士住的医院。
安渝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的,就像她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一样,这种人就像黑暗裏的蟑螂,不知他们什么时候从哪道缝隙裏就带了一身恶臭的钻出来。
工作人员立马道歉,“对不起,这是我们的失误,当时他们准确的报出了你母亲的姓名和身份证号,我们的人没有第一时间去仔细核查。”
事情已经发生,安渝不想再去追究是谁的错,这都没有意义。
“他们一见护士进来,就开始闹,后来几个查房的医生和保安一起把他们两个架了出去才算完。”
工作人员没再说了,安渝也能想象到当时场面有多混乱。
她现在心乱如麻,不尽快赶到医院根本无法安心。
到了医院,安渝还没走到病房,宋莲就把她叫住,“孩子,你妈妈不在这。”
“半个小时前,你妈妈的各项指标突然急速下降,已经被紧急送到icu病房监护了。我怕他们又给你打电话,你一着急在路上出点什么事,就当面跟你说了。”
嗡——
安渝脑袋瞬间被这个声音占据,霎时间周围天旋地转,眼前昏黑,什么也听不进去。
都因为她,如果不是她,那两个人拿了钱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都是因为她。
宋莲心疼的扶住她,“你别担心,我问了他们,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马主任刚才去了一趟icu,现在应该还没走,有什么事你问问他,心裏也更有底一些。”
“好、好。”
安渝深吸口气,起身。
马主任正从icu出来,看到安渝冲她招了招手。
宋莲回避前,安慰似的拍了拍安渝的肩膀。
马主任是这方面的权威,当时美兰女士从南湖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转过来时,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在青山医院。
“宋莲都跟你说了吧?”
安渝点头。
“现在是稳定下来了。”马主任道,“但是你母亲卧床这么多年,原本坠楼之后就经过好几场大手术,这么多年也是小手术不断,身体机能本身就差。”
能维持这样已经算是奇迹了。
后半句马主任没说。
安渝沈默半晌,“马主任,您说吧,我母亲现在还能......坚持多久。”
“这,”马主任有点为难,说的也尽量委婉,“你能坚持多久?”
马主任说的过于委婉,以至于安渝第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
“我大概算了一下,你母亲现在在icu一天的花费是一千多。”
安渝明白了,像美兰女士这种情况进了icu,那就相当于在用钱换时间,所以美兰女士能坚持多久,全看自己的账户余额能挺多久。
一千多。
按照她现在存在美兰女士账户裏的钱和自己手头那点余钱、未结的合同款,顶天能撑三个月。
“孩子,像这种情况我们都会问一下病人家属,这跟烧钱没什么两样,而且病人的情况,也不是烧钱就能好转的。”
“还治吗?”
这次回答马主任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像是电脑设置好的回应程序,除了这个字以外不会再有别的回答。
“治。”
马主任看她一眼,没有意外。“我们也会竭尽所能。”
安渝冲他深深鞠了一躬,马主任哎呀呀的把她扶起来,小老头被弄的有些不好意思,背着手要走。
“马主任,”安渝叫住他,“马主任,我母亲是不是因为听见了——”
马主任摇头加摆手,“就像我之前一直跟你说的,植物人只会保留本能的神经反射和基础代谢,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安渝把视线转向icu的窗口。
裏面白色病床一个挨着一个,护士在裏面神色匆忙的穿梭。
裏面好像另一个世界,她跟美兰女士只有一扇窗这么近,又隔了几乎是一个生和死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