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渝心裏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别太自恋。
这顿饭安渝吃的有点尴尬,好在快吃完的时候温医生接了个电话,把他叫走。
安渝收拾好餐盘,放到指定的清理点,出了餐厅。
一道略带讽刺的声音响起,“他就带你吃这个?”
声音的主人倚在墻边,指尖夹着半根燃烧的烟。
“是我要来的。”
“你倒是会给他省钱。”程时屿一级一级踩着臺阶,走到安渝身边,把一个袋子塞到她手裏。
安渝低头看,“这是什么?”
“感冒药。”程时屿淡淡道,“捡的。”
青山医院食堂——餐盘清理处。
打扫阿姨熟练又机械地将迭成一摞的餐盘裏的剩饭剩菜倒进桶裏。
她拿起一个,裏面别的饭菜都吃得精光,唯有一个鸡腿只咬了一口,看得阿姨心裏一阵心疼,她一边把鸡腿扔进垃圾桶,一边自言自语,“不喜欢吃夹它干啥你说说,这鸡腿别人排队有时候都抢不到。”
说完,哐当一声,鸡腿掉进垃圾桶。
白色的餐盘也被她扔进推车裏。
晚上,安渝从画室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她重重地砸在床上,闭着眼睛。
想到《小亨利》今天的进度还没开始,她躺了一会儿又支起身体,坐到电脑旁。
电脑刚打开,沈佩的消息就从右上角弹送出来。
【确稿的尾款已经打给你了。】
安渝来了点精神,拿起手机,却发现怎么点都点不开,原来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翻出充电线,插上。
手机开机,果然有入账短信。
她点开,却看到入账金额是6w块。
她跟沈佩的商单是按页算钱,每页根据画面的难易覆杂程度在500-1000元左右不等,这次确版了三十二页,算下来顶天三万多块。
安渝再一看,打款账户也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是一个陌生账号。
谁会给她打钱呢?
正在安渝疑惑的时候,尤可的电话打过来,安渝没多想点了接听。
尤可的声音有些怒气,“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安渝:“什么事?”
“你妈妈进icu啊!”尤可真的快被安渝气死了,她认识安渝这么多年,知道她是一个几乎不提自己家裏事的人,哪怕当时她奶奶去世,也是尤可过了很久发现她放假不回家,逼问下才知道的。
但她没想到,这么大的事她也跟个罐头一样一句不吭声。
安渝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你是怎么知道的?”
尤可气道:“我们下午在青山那一片拍摄啊,达人从马上掉下来,脑袋磕到了,是温医生的急诊。”
“要不是他问我你现在钱上面有没有什么困难,还被你蒙在鼓裏!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
那六万块钱是谁转的,已经很清晰了。
安渝的心被揉成一团,她眼眶发酸,“对不起,我......”
“你是想把自己掰成几瓣?你连轴转也供不上icu的花费啊,我工作以来就攒了这么多,你先拿着用,不够我们一起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去跟我爸妈借!”
“别——”尤可也是普通家庭,叔叔阿姨哪拿得出那么多钱。安渝不想把别人拖下水。
“别别别别别什么别,服了!你还差多少钱?”尤可骂骂咧咧,暴躁极了。但是在安渝听来却比任何话都温暖。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从icu出来。”
这很有可能会是一个填不上的无底洞。
尤可发了一通脾气,气消了点,“阿姨怎么突然就进医院了?什么毛病?”
看她现在这么问,想来是温医生没有提美兰女士是植物人的事情,只说了美兰女士进了icu。
其实安渝并非是觉得丢人说不出口,只是不想让别人询问美兰女士变成这个样子的原因。
那是一段她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一直......身体就不太好。”安渝只能这样含糊地回答。
尤可没怀疑,她也知道大学的时候安渝好像经常往医院去。
再加上她又很少说到自己的母亲,就连她奶奶,也是有一次偶然碰见的。
“安渝,我是你的朋友,你有什么困难一定第一时间想到我,好吗?”
安渝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说完正事,尤可又不正经起来,“或者第一时间想到程时屿也可以。”
提到程时屿,尤可说:“我看那程时屿开的车也挺贵的,实在不行跟他借点也可以吧,毕竟你这个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安渝连想都没想过。
她立刻否定,“不行。”
尤可也就是嘴嗨,但听到安渝声音突然严肃起来,还是吓了一跳。
“嗯呢,不借不借,我就那么一说,你别当真。”
“我知道。”
我只是连想到这个画面,就已经无法呼吸。
他那样矜贵的一个人,如果把他拽进自己这泥潭一样的人生裏,安渝不敢继续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