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也没恼,抱起腿,把脸搁在膝盖上,歪着头问他:
“刘志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你说人还值不值得信?”
志锋思索片刻,缓言道:
“公司的事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在警队执行任务的时候,你必须相信你的队友。因为对于队伍中的每个人来说,其他人是在掩护你的腹背,你只要专註你的正前,如果不相信队友你就会分心,一旦分心,就会连你前方的危险都看不见,那会害死所有人。每次演习的时候,最优胜的队伍从来不是强人最多的小队,而是配合最默契的小队。所以一个好的队长必须学会两件事:信任你的人,在这之前,选好你的人。”
这个闷闷的男人,很少会讲这么长的话,可不知是他的话还是他说话时的坚定神情,传递出一种力量,使她纷乱的心渐渐平静。
琉璃沈默良久,晃了晃有点发麻的腿,从窗臺上走了下来。
“刘志锋,我早上好像听见你说有粥吃来着,还有吗?我饿了。”
秦琉璃要重整旗鼓,做一番打硬仗的准备。
离职的人有一个月的通知期,琉璃一边紧急招纳人手,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必要的工作交接。
其他人还好说,最棘手的林琳,她不是个简单的离职员工,而是公司的合伙人,她的离职意味着拆伙。
林琳很聪明地压根就未提及股权问题,而只是说辞职,她终究还是了解秦琉璃的,知道琉璃不是个肯含糊事的人,她一定会主动把这件事放在桌面上解决清楚。
琉璃找到一位做律师的朋友咨询,对方告诉她,合伙人分拆必须清产,否则会有后患,股权价格要经会计师估价后由双方协商而定,然后按照这个价格把一方手上的股份转让到另一方,最后签定退伙协议。
现金购股?琉璃额头冒汗,我哪有那么多钱?
她把明澈的情况跟律师讲了,眼下是公司周转最困难的时期,一不小心都有破产的危险,哪有资金购股。
律师一听,反而说,如果这样,那不如就破产吧。
琉璃差点跟他急。
人家讲,你听我把话说完,如果按照公司正常运营来估算股价的话,会计师通常会参考最近期的周年财政报表,计得公司的资产凈值,然后再推算公司在未来两三年的盈利,最后算出大概的市价。如果破产的话,就容易多了,现有资产变卖再减去负债,剩下的该谁分多少分多少。一间gg公司,能有什么值钱的固定资产?显而易见后者得出的每股价格更低,对秦琉璃来说更划算。清盘之后,可以另起炉竈重头来过,再开一间gg公司也不是什么难事。
律师给她讲得头头是道,琉璃听完了,也听明白了,可仍是咬紧牙,说我不破产。
结果,这事最后的解决方案就是,按实作价,但考虑到公司现状以及拆伙给公司带来的潜在风险,双方在市价的基础上商定一个折扣,谈判通过各自的律师你来我往,终于还是把这个折扣数敲定了。最后琉璃提出要分期付款,这条林琳爽快地答应了。秦琉璃说了给,就一定会给,她不担心她赖账。
分家的事尘埃落定,明澈的境况却继续糟糕,走的人已经走了,剩下的员工在私底下议论纷纷,人心浮动,猜什么的都有。秦琉璃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开诚布公地把话摊开了讲,说我先表个态,公司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它垮的,哪怕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就当是再创一次业,但我想情况再坏都不会有当年从零开始的时候难。如果大家信我,就留在这裏一起干,如果信不住就另谋高就,我设酒相送,咱们好聚好散。但无论是走还是留,都要早下决定,三心二意对你们对公司都没有好处。大家还有什么问题,随便问吧。
这会开完的确管用,经过一番充分的沟通,军心已稳。
接下来就是要一门心思地寻揽业务了,秦琉璃亲自上阵,马不停蹄地四处奔走,经常要在外面应酬到很晚。
志锋仍然不管多晚都会去接她,这让琉璃颇有些过意不去。她跟他说不用麻烦,这么长时间沈家的人连个影子都没见,应该是没什么危险了,又说,其实她都可以搬回去住了,多半不会有事的。志锋沈默了一会,说,还是再等等。琉璃便也没坚持,主要是因为忙,根本没有空搬家。
在这住得久了,都已经习惯了,她放在这裏的东西越积越多,一点一点地改变着这栋老房子。
同一屋檐下的生活也在不知不觉地改变着两个人。
比如她习惯了每天早上离开前在桌上晾一杯盐开水。
比如他现在会用十二种方法做鱼头。
已是五月。
墻外的爬山虎不停地抽出粉嫩的芽,窗下的栀子也开了花,南风吹起的时候,屋子裏的每个角落都散漫着清甜的香气。
看得见的改变,看不见的改变,在这个明媚的春日裏,安静地发生。
小宇宙爆发,就提前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