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琉璃打开房门,看到屋子裏黑着灯,她轻手轻脚地脱掉鞋子,把拖鞋拿在手上,踮着脚走了进去。
刚进客厅,黑咕隆咚裏冒出个声音来:
“你去哪了?”
那声音低低沈沈的并不很大,可冷不丁的冒出来,还是把她吓了个趔趄,琉璃一扭头,看到沙发上坐着个黑影子,是刘志锋。
她拍着心口道:“妈妈呀,黑灯瞎火的,你想吓死人啊。”把手上的拖鞋穿到脚上,走过去问:
“怎么还没睡?不是说了不用等我的。”
志锋坐在黑影子裏没有动,还是问:
“你去哪了?”
“去给会长千金过生日啊,不是跟你讲过了。”琉璃边说把项链耳环什么的摘下来,嘴上随意地跟他闲聊着,“还好我去了,到那一看,差不多半城的达官贵人都在呢,看来是谁都不敢不捧场,我就说……”
志锋霍然起身,粗暴地打断她,质问道: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琉璃直到这时才觉出他不对劲,一怔,不知他这是晚上的气没消,还是因为她刚刚回的太晚吵了他睡觉。
她上前一步,轻轻笑着对他说:
“你今天怎么了?又不是生理期,脾气这么大。好了好了,别这样嘛。”说着她抬起手,摸摸他的脸,安抚地摩挲了两下。
这明明是示好,想哄他消气。
哪知他反应更加激烈。志锋劈手夺过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扯到跟前,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迸:
“秦琉璃!我说过什么?不要随便招惹人!”
黑暗中,他一向冷静的眸子裏,有团火在烧。
“你放开我!”
秦琉璃也火了!
这家伙发什么疯?往常更招惹的举动她也做过,都没见他有这么大的反应,今天她一直耐着性子迁就他,这还蹬着鼻子上脸了?
她被他抓得又痛又气,大声吼回去:
“刘志锋!我爱干嘛干嘛,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你放开我!听到没有?……放开!”
志锋咬着牙不说话,把她抓得更紧。
挣扎中她另一只手裏的项链断落到地上,五颜六色的水晶珠子洒得到处都是。
秦琉璃愈发怒,使出老办法,照着他的手背就咬下去,趁他吃痛才把胳膊抢了回来。
她迅速退后几步,躲他远些,继续骂:
“刘志锋,你要疯自己疯!平白无故的拿我撒什么气?真要不待见我你就滚!滚得远远的,别在这找不痛快!”
越骂越气,她抓起手边的东西乱砸过去,边砸边说你给我滚,滚啊。
志锋这次没有躲,一动不动的,任东西劈裏啪啦地砸在他身上又掉落在地上,兀自捏着拳头喘粗气。
终于,他一转身,摔门而去。
两个人都气昏了头,一个说滚,另一个就真滚了。
等他走了,琉璃一屁股跌坐在沙发,气喘吁吁地看着满地狼藉,猛然记起这不是自己家,她刚把人家主人给撵出去了。
她恼得要死,起身冲出房去,一开门,看到刘志锋正垂头坐在门口的臺阶上发傻,听到动静他回首。
月亮太亮,映出他眸底清晰的痛。
那一剎那,她的心也泛起一丝一丝的疼。
然而怒火盖过了一切,秦琉璃只微微一顿便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说声我滚!眨眼间就上了车,箭一般的离开了。
四下陡然落入宁寂。
夜凉如水,寒意顺着冰冷的石阶涌来,冷至心尖。他不住的抖。
秦琉璃再也没出现。
志锋则变得更加沈默,以至于周围所有人都感觉到不对,虽然没见他发火,但大家同他讲话时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有几个小伙子跑去问小米,队长这是怎么了?
小米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我也不知道,好像突然就这样了。
每天回家他都会推开卧室的房门看一眼,看她有没有回来,或是回来过。都没有。但她的东西一直在,这让他心裏隐约有点希望。
过了一周。
寝食难安。
终一日,下了班他也没回家,在路上开车乱转,转啊转的就转到了她公司楼下。
坐在车裏,看着街对面的那座写字楼,他并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其实他一直都不知道。
秦琉璃,秦琉璃。
有人爱上花,有人爱上蝶,他却爱上一阵风。他不知她什么时候来,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走,更不知她会不会为谁而停留,他从来都没有那样的把握。
爱花的人可以盖花房,爱蝶的人可以造蝶苑,爱上凤凰都可以种梧桐,可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一阵风?
他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所以只能不挽留。
那么她来便来,走便走,他让自己不在乎。
直到那个晚上,他才知道这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看见她在别的男人怀裏缠绵的时候,他要竭尽全力才能让自己留在原地,而不是冲到外面把她抢回来。因为他找不到任何立场那样做。
可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忍到摒住呼吸都不行,终于还是失控。
听到她说,你管不着!
心痛到发抖。
他坐在车子裏静静的想,想起那些与她在一起的好时光,像是偷来的一样。
华灯初上。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对面的楼裏走出来,正是秦琉璃。志锋下意识地把头低下去,他还没想好要怎样面对她。
还好琉璃并没有註意街对面,而是转身进了楼下的便利店,过了一会,她端着一盒快餐和饮料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在边桌上吃起来。估计是工作忙,又在胡乱对付晚饭了。
他远远的看着她,几天来心裏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仿佛好过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