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秦琉璃气得一连几天心绞痛。
这辈子第二次为一个男人犯心臟病,就是,癥状不一样。
不论何时,不论何地,一想起他那句话就觉得心裏堵得不行,隐隐作痛,肝火噌噌地往外冒,殃及池鱼无数。
以至于有秘密警报在公司裏拉起,大家在qq上相互转告:“老板疑似更年期,方圆五米是雷区,挨得近了,非死即残,切切。”
秦琉璃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生这么大的气,其实事情过后用脑子冷静想想,她也知道刘志锋那句话是口不择言,绝无可能是要故意羞辱她,大家一场朋友,这点认知总是有的。
可仍然气,就是气。
周末的时候,她去牧阳那裏消磨辰光,气仍未消,闷在肚裏,又不好发。陪着牧阳看了半天店,情绪一直好不起来。
到了下午,没几个人,太阳暖洋洋地照在店堂裏,牧阳在耐心地琢磨一只香槟酒的酒标。
秦琉璃把下巴搁在吧臺上,发呆。
牧阳早就觉出这丫头今天有点反常,总像是闷闷不乐有心事的样子,不过他也没急着问,按照以往,琉璃闷不了多一会就会主动开口跟他讲的,她是个心裏藏不住事的人。
可现在大半天都过去了她仍然闭口不言,只是神情郁郁,有点打蔫,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有意无意地问了问她公司的情况,又问她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难缠的客户,是不是有新男朋友了?
琉璃言简意赅地回答他,都行,还好,没有。
牧阳更加觉得有异,不过如果琉璃自己不想说他也不便刨根问底,只好假作不知。
过了一会,他从柜臺裏拿出一只木匣,给她看。想哄她开心。
“这是什么?”琉璃问。
牧阳笑了笑,示意她打开。
琉璃掀开木匣,眼睛一亮。
木头盒子裏躺着一把香槟刀,精钢的刀身,黑檀木手柄,简单的流线造型,看上去似乎毫不稀奇,却在低调中流露出优雅与尊贵,漂亮极了。
她看到盒盖上的一行字母:chateau
laguiole,不由得惊嘆一声:
“牧阳,你还真奢侈!”
她认得那名字,拉吉奥乐城堡,被誉为法国国刀的极品酒刀,价格虽不过数千,但对于一柄刀来说,已经足够昂贵。
牧阳说:“昨天刚到的,等了两个月。”
“你订做的?”琉璃仔细端详,看到刀身上刻着牧阳的英文名字。
牧阳点头。
琉璃果然情绪好了点,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会,说真好真好。
她瞥见牧阳手边的香槟,一时兴起,说:“牧阳,不如我们试试吧?”
牧阳略一犹豫,拿一瓶唐培裏侬试酒刀,似乎也挺奢侈的。
不过也就只是略一犹豫,见她好不容易心情有点转好,他欣然接过那把刀,小心地揭开香槟瓶口的包装,又用餐巾包住瓶身,拿稳,让琉璃站远些,然后瞄准木塞根部的玻璃瓶颈,利落地一刀削下去。
瓶口带着木塞“砰”的一下飞出老远,雪白的酒沫喷涌而出,酒香四溢。
“好帅好帅!”琉璃拍手叫好,咯咯咯的笑。
牧阳也笑了,取过两只杯子,斟满,递给她。
有美酒在怀,任谁的心情都会好起来。琉璃恢覆了叽叽喳喳的吵闹本性,缠着牧阳让他教她怎么玩酒刀,牧阳不肯,说弄的不好是有危险的,女人不要学。琉璃自然不依。
纠缠了半天,牧阳不松口,琉璃佯恼,说你不肯教我就回家自己练,反正我也有刀。
说到这她忽想起来,她还真有一把厉害的刀,就是上次志锋送给她防身用的匕首,被她随手放在包裏面,一直没有拿出去。
她扯过她那只硕大的包,埋头找了一会,找出那把匕首,得意地拿出来跟牧阳炫耀:
“瞧,不比你的差吧。”
牧阳接过去,弹出刀锋看一眼,讚了声好刀。
“这是蒙古刀。”他说。
“你怎么知道?”琉璃问。
“以前去草原的时候在牧区见过,这种匕首虽然小,但很凶悍,牧民用它来对付野兽。”牧阳给她看刀背的倒勾,“这刀插进去还不见厉害,拔出来的时候却能带出大片血肉,留下老大的窟窿。”
他叮嘱她,“你不要真的用它来开酒,太危险了,香槟刀可都是不开锋的。”
琉璃听牧阳讲得头头是道,又见他像是对这刀颇为欣赏,便顺口道:
“喜欢的话就送你喽,反正放在我这也没有用。”
“傻丫头。”牧阳笑,“这是不能随便送人的。刀是凶器,按蒙古习俗,送刀会带来分离,不吉利。”
“啊,会这样啊?”
琉璃第一次听到这说法,有点稀奇,转而想到这刀是志锋送给她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疑神疑鬼的想,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把刀,两个人才会闹到如今这种地步,原来当真是不吉利的。
正在沮丧,又听牧阳讲:“所以蒙古人在赠刀的时候,会向对方索要一枚硬币,如此就不算是送,算是买,这样才会不分离。”他说,“你要是的确不需要,那我就‘买’了。”
说着,牧阳真的拿了一元钱给她。
琉璃怔了怔,渐渐笑了出来。恍然记起,当日志锋也是向她要过一枚硬币的,可他什么也没说,没说为什么。
原来,这样才会不分离。
这个能气死人的闷男人啊。
琉璃出了会神,忽伸手把那匕首从牧阳手裏拿了回去,耍赖皮:
“哎呀我后悔了,不给你了。”
牧阳当然不会与她计较,笑笑罢了。
秦琉璃自己倒觉得不好意思,慌忙解释说:
“这个……是刘志锋送我的,我还得……还给他。”
经过上次的拍摄合作,志锋和陈檀变得熟识,进而也与牧阳打的交道多起来,偶尔在附近出勤的话,都会顺便来阳光小坐。
牧阳随口问:“志锋怎么样?最近没见他过来。”
“唉,别提了……”琉璃长嘆。
她本来不想跟牧阳说与志锋吵架的事的,因为一说起来势必要提起那场“事故”,可又该怎么启齿?上朋友的床……这事实在太丢人了,对秦琉璃来说,这比上床本身要丢人多了。
现在被牧阳问起来,她却再也憋不住,竹筒倒豆子般把她和志锋怎么怎么吵,又因为什么什么吵,跟牧阳说了个痛快,说到志锋最后那句话琉璃又动起肝火,恨声问,牧阳你说他气不气人?你说他气不气人?简直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边说还边抚着心口,像个暴躁版的林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