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桐心中越发沈重,如果这些事都是真的,那么这个学校的环境已经非常恶劣了。
贺延烽见她脸色凝重,一时有点猜不透她的想法。以普通人的思维,就算因为这些原因心裏难受,估计也不会真的去做什么,毕竟大多数人更愿意明哲保身,但是换成苏语桐,那就不一样了。
贺延烽忽然有种与叶雨殊同为豪门权贵的可耻感,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苏语桐说道:“我一定不能让事情继续恶劣下去。”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变得坚定。贺延烽看着她的侧脸,心中止不住地快速跳动起来,目光像粘在她身上一辈,久久扯不下来。
闻斌他们几个一抬头就看见自家老大痴痴望着人家小姑娘,忍不住嘻嘻哈哈挤眉弄眼起来,他们老大看来是真的心动了啊。
和几个人分开后,苏语桐一直在想要怎么解决这件事,她决心下得好,目前却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
老祖给她出主意,“把事情闹大,让更多人关註到这件事,学校不是应该最怕这种负面新闻吗?”
苏语桐却摇头说:“不行,正因为学校怕这种负面新闻,才不能随便这样做,毕竟学校不是我一个人的,这裏是学习的地方,闹大了肯定会影响其他同学的学习。”
“那就去找能解决这件事的人,对他威逼利诱……对他晓之以情。”老祖还是很站在小姑娘的角度去思考问题的。
苏语桐仔细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说:“您说得有道理,我们可以找校长!”
但是她这样没有真凭实据找校长,估计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不过她已经有办法了!
要是按老祖的想法,直接去威胁校长最好,实在不行去吓唬吓唬那个小畜牲也行。不过她见小丫头满脸自信,便决定静观其变。
苏语桐的办法很简单,从那天起,她就在校园裏奔走,所有曾被叶雨殊和袁腾等人欺凌过的人,她都试图去接触,从而收集证据。她甚至打听到了曾经被叶雨殊欺凌走的几个学生的信息。
当然这其中许多信息,都是贺延烽得知她的想法后,想方设法帮她打听到的。
贺延烽这段时间眼看着苏语桐为了一件校园欺凌事件四处奔走,期间不是没有被袁腾等人威胁过,更是时常被受欺凌者因为不愿意回忆过去骂她多管闲事,但是她一直没有放弃。这个女孩的执着和坚强正是贺延烽最缺泛的东西,她在他眼中闪闪发光。
他忽然明白了苏维铮当时的意思,她太优秀了,优秀得令人感到自卑,令人望而却步。
贺延烽发现自己不自觉又产生了逃避心理,这令他有点无地自容,他一个男生,竟然连女孩都比不过,有什么脸面待在她身边。
看清了这一点以后,贺延烽决定直面自己的懦弱,主动陪着她四处奔忙。
有人愿意陪着自己坚持正义,苏语桐高兴得不得了,也更坚定了她一定要把这件事处理好的决心。
没过两天,在贺延烽的帮助下,苏语桐找到了以叶雨殊为首的小团体欺凌同学的证据,是一个不愿意露面的同学在厕所偷偷拍下他们欺凌同学的视频。
在这个视频裏,叶雨殊也在场,她不但指使其他人狂扇被欺凌者的耳光,还让人扒她的衣服拍凌辱她的视频……
苏语桐收到视频的时候,贺延烽也在场,别说苏语桐一个女生了,就是贺延烽看到这视频,都觉得浑身难受,忽然就明白了她坚持要追查这件事的决心。
如果这个世上一定要有恶存在,那么就总需要有人来主持正义,而苏语桐就是那个愿意坚持站出来主持正义的人。贺延烽为她感到骄傲。
“我要向校长告发她们。”苏语桐凝眉说道。
贺延烽看着她说:“我陪你去。”
苏语桐点点头。
两人拿着证据去了校长办公室。
海峪高中的校长是一个相貌儒雅温和的人,苏语桐早就见过他。不过两人今天去了以后,校长并没有校长办公室。他们俩现在信不过别人,便决定换个时间再来。
他们从教师办公楼出来,就瞧见一群人站在不远处
为首的正是名不见经转的叶雨殊。
她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高马大的学生,除了袁腾,之前几个带头欺负苏语桐的学生也在。
叶雨殊可能早已经得到风声,知道他们今天要来找校长告她的状,特意来堵他们的。
叶雨殊原本看见他们走进办公大楼,以为已经来不及了,正着急地给自己的舅舅打电话,还好舅舅跟她说,校长今天去开会了,没在学校,叶雨殊先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是报覆的快感。
叶雨殊双手环胸远远看着两人从教师办公楼裏出来,倒没有上前阻拦他们。
贺延烽瞧见这帮人,脸色沈了下来。他故意步子迈大了一步,挡在苏语桐面前,隐隐站在保护者的位置,将她保护在自己身后。
袁腾见状也往前走了一步,却被叶雨殊抬手挡住。
因为谁也不想在老师眼皮子底下闹事,双方只是眼神短暂交锋,谁也没有主动挑衅。
苏语桐也看见了这群人,但是贺延烽一直挡着她,她也没有接受到太多恶意的目光,不过光从这阵仗,她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双人走了很远一后,苏语桐才说道:“她就是叶雨殊吗?”
“嗯。”贺延烽想到了什么,拧着眉对她说道,“要不你最近不要住校了吧,我、我每天送你回家怎么样?”他很担心苏语桐住在宿舍裏,宿舍裏的人被叶雨殊的人撺掇,合起伙来欺负她。
苏语桐是好不容易才说服妈妈让她住校的,这样她可以有更多时间学习,有点不愿意,而且她觉得有老祖在,没有人能欺负她!
“不用担心,在学校他们不敢对我做什么的。”
贺延烽怎么可能不担心?校园凌霸,干的就是在学校欺负同学的事儿。
但是苏语桐明显也不是会听别人安排的人,贺延烽心裏憋气,送她回教室的路上,心中竟然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要不,他也住校?
这个诡异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贺大佬否决了!
贺大佬什么人?从来不上课第一人
,连学校都懒得来,怎么可以住校!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再说了,就算他住校,男女宿舍隔得很远,他也不可能随时到她身边。
贺大佬心裏愁得不行,他现在确实有点后悔自己太堕落了,如果他也像苏维铮一样,是学生会重要干部,老师们心裏的大宝贝,那么只要他开口,很多事情就容易很多。
可是他只是一个拿逃学当家常便饭的渣滓,在老师们心裏连苏语桐这个转学生都赶不上。
苏语桐并不知道贺延烽的所思所想,她自从搬进学校宿舍以后,跟其他舍友还算相安无事。
只是接连几天她和贺延烽去教导处找校长,校长都不在。
贺延烽厚着脸皮去跟老班叶文明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校长去首都开会去了,这几天都不会回来。
苏语桐得知这个消息后,拧着眉头说道:“那只能等校长回来再去找他了。”
“嗯。”
但是事情进展并不顺利,毕竟叶雨殊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苏语桐这天回到宿舍,打开自己的衣柜想把衣服换下来洗了,结果她刚拉开门,就看见柜子裏放着一封沾血的盒子。
老祖啧了一声,说道:“真晦气。”
苏语桐皱眉,其实说是沾血,其实只有一股廉价颜料的味道,并没有血腥味儿。不过她并没有直接上手去拿,而是先用手机拍了照片,然后叫来了宿管。
宿管看到那红红的盒子,尤其上面还故意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并且歪歪扭扭写了一个死字,也吓了一大跳,连忙找来保安处理,然后一边查找监控是谁干的,一边安抚宿舍裏被吓到的小姑娘们。
收到邮件的苏语桐倒很镇定,主动要求报警,而且还帮助宿管安抚其他人。可惜的是监控似乎是被人处理过了,并没有拍到有谁进入过她们宿舍,邮件盒子上也没有提取到有效指纹,一时也查不出到底是谁干的。
苏语桐心中明镜似的,已经猜到这事八成就是叶雨殊干的,不过她现在没有证据,所以一个字口风也没漏。
与她的镇定自若相反,贺延烽气得脸都黑了,在得知这件事后,转身就要去找叶雨殊。敢欺负他的小姑娘,一次又一次,这是觉得他现在在学校没有威信了么?
还好他前脚走,闻斌后脚就着急地给苏语桐打了电话。贺延烽才刚被学校记了大过,再被抓到在学校打架,他估计会被直接开除。
苏语桐得知消息急坏了,她生怕自己拦不住贺延烽,不等听完就往外跑,一边着急地跟老祖说道:“怎么办啊,烽哥现在好不容易回学校来好好学习,以后一定会有很好的前途,我不能让他被开除。”
在她心裏,贺延烽只是成绩差一点,爱玩了一点,实则对同学友爱,对人热情,尤其对她这个转学生帮助特别多,可以说是世上最好的同学了,这样好的同学被开除,反而是那些凌霸其他同学的的人被留在学校,这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事。
老祖翻了个白眼,心说那小子哪有那么不堪一击?她见小姑娘实在着急,多少有点不忍心,就说:“你跟我念口诀。”
苏语桐已经领教过老祖的口诀有多厉害,立刻听话地跟着念了起来。
然后她就感觉周围的景色飞快后撤,不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离刚才数百米外的体育馆外!
小姑娘赶紧剎住脚步,差得原地栽一个跟头。
“这是缩地成寸。”老祖教导道,“你要学着控制距离和时间。”
“那、那万一没控制住呢?”苏语桐第一次接触这么神奇的法术,有点担心自己没控制住,直接从北半球跑到了南半球。
“放心吧,”老祖一眼就瞧出小姑娘心裏在担心什么,有点想笑,“你还没那个本事。”
苏语桐放心了,她很快把註意力拉了回来,又从体育馆跑出来,直接在半路上拦住了贺延烽。
她在使用缩地成寸时,整个人就如同一阵风一般飞过,没有人能看见她的踪影。贺延烽正气势凶凶跑到教学楼外,忽然看见她从天而降出现在自己面前,一个没剎住,两人直接撞在了一起。
怀裏的女孩儿柔软又纤细,贺延烽没看清她是谁时,只觉得她挡了自己的路,心裏十分不耐,等看清她的脸,心中便猛地一跳,紧接着越跳越快,脸上瞬间红了。
“咝。”苏语桐揉着额头从他怀裏退出来,看见把人拦住了,大松了一口气,“可算找到你了,咱们先离开这裏。”
贺延烽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会突然出现,整个人就晕呼呼地被她拽走了。
苏语桐拉着他往校园僻静的地方走,一边语重心长地劝他稍安勿躁,“你现在去找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且我觉得她很有可能是在激怒你,想让你犯错。”
贺延烽当然知道这一点,他刚刚只是太过气愤了,一想到对方竟然这样恶劣地恐吓苏语桐,他就恨不能扇对方两巴掌。
好在,在苏语桐的不断劝说下,他慢慢地也冷静了下来。但是就这样放过叶雨殊,那他就不是贺延烽了。
此后几天,苏语桐果然又接到了几封恐吓信,泼了油漆的快递盒子,被剪得乱七八糟的洋娃娃,甚至还收到过一只血肉模糊的死老鼠,恐吓信一次比一次令人毛骨竦然,可以想象到,下一封信必然更加血腥可怖。如果是普通女高中生,怕是早就吓得求饶妥协,或者直接转学,然而苏语桐心理承受能力强大得可怕,看见这些东西她面不改色地拍照留做证据,然后告诉宿管或者报警。
只是她对这些东西不感冒,同宿舍的舍友却吓得不敢回宿舍睡觉。她们要么把一切责任怪在苏语桐身上,要么直接要求她搬出宿舍。
苏语桐也认为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她不能给别的同学带来麻烦。只是校长迟迟没有回来,她思来想去,想到以前在溪水高中时,张校长有实在解决不了的困难,就去找教育局,那她是不是也可以报电话去举报呢?
她决心做这件事之前,特意给张校长打了电话。张校长最近身体好了不少,得知她最近的困扰后,也认为这件事不能放任不管。
“既然你想做,那就去做吧,我相信只要你坚持,最后的结果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得到最敬爱的张校长的支持,苏语桐心中的决心更加坚定。她挂了电话以后,就拨通了教育局的举报电话。
因为她手上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加上以前也并不是没有人举报过海峪高中存在凌霸学生的情况,只是那时没有查到有力的证据所以不了了之,在苏语桐在教育局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将举报材料全部送过去,上面非常的重视,立刻就安排了专人过来彻查这件事。
宋校长接到消息,知道上面安排了专人来查校园凌霸事件,而且他的外甥女也牵涉其中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冷汗涔涔地去接待教育局的领导时,那边直接把证据扔在了他的脸上。
宋校长当然知道现在上面对这方面管得有多严,只要证据确凿,就绝对不会再给他翻身的余地,他脸色刷地白了,果然他当场就被撤了职,并被带走审查。
叶雨殊好歹也是富人家精心养出来的大小姐,她平时爱闹也只敢在海峪这所叶家控制的学校裏闹,她深知一旦事情出了格,别说学校了,就算是叶家也容不了她。
所有参与校园凌霸的同学都被记大过,并且当着全校的面向被他们欺凌过的同学道歉,其中几个情节特别严重的,因为受不了压力被迫转了学。
叶雨殊因为只是指使者,并没有亲自动手,仅仅只是通报批评,并没有太大的实质性惩罚。不过,因为这件事,袁腾等人想靠体育特长生升学基本已经无望了,他最终也被迫转学。
学校方面并没有将苏语桐在背后所做的努力公布出来,主要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只说有学生举报,教育局已经私下对该学生嘉奖,并且告诉学生们,如果再遇见这种事,一定不能保持沈默。
不过许多同学都知道苏语桐最近又是被寄恐吓信,又是到处打听消息,早就猜到一切都是她做的。
苏维铮最近一直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管得太严,导致这个妹妹这么久了竟然从来不主动来找自己,得知这件事时,已经是叶雨殊等人被通报批评和记大过以后了。
听说妹妹被人邮寄死老鼠恐吓,她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坚持让施暴者受到应有的惩罚,苏维铮内心难免会生出身为兄长的自豪,可同时又十分愤怒,竟然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这样欺负他的亲妹妹。
古韶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这个女生有多勇敢多牛批,苏维铮忽然起身沈着脸走了出去。
他赶紧跟了上去,一边喊道:“哎,老大你去哪?”
苏维铮没有回答他。
但是两天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不会得到太多惩罚的幕后主使者叶雨殊,忽然转学了。
学校是流传的消息是叶大小雨转去了首都的学校,准备两年后直接出国。但也有知情的人私下传出小道消息,说她是被人威胁,不得不转去了首都的学校。
不过不论如何,她的身份地位都让她拥有更多的机会,不会因为一次转学,就失去了教育机会。相比而言,那些饱受她欺凌的人,从海峪转走以后,能去的学校,教育资源怎么也不可能比过海峪,这就是区别。
这件事之后,苏语桐写了一篇稿子投给了播音社,主题就是跟校园暴力的。她在稿件裏鼓励同学们遇到校园暴力事件,一定要勇敢站出来揭露对方的恶行,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其他人负责。而不论是学校、社会或者国家,总会给学生和家长一个满意答覆。
苏维铮听古韶说小丫头又投了稿子,非常顺手地就将稿件投出了过去,然后用红笔在旁边给她写了修改建议,然后毫不留情地给她退了回去,若得古韶在旁边怪叫,认定她就是对人家小姑娘有偏见,还说下一次苏语桐交的稿件,坚决不给他看见了。
苏语桐也是一个特别能听进别人建议的人,收到退回的稿子,先是认真看了苏维铮所提的修改意见,其中在部分都令她觉得特别惊艷,但也有小部分是她所不能接受的,所以坚决不改。
她连夜将稿子改好,还写了一封感谢信,打算第二天早上亲自送过去。路上遇到贺延烽,两人聊到了投稿的事。
贺延烽当然知道叶雨殊会转学,是苏维铮在背后推动的。可能是因为少年人自尊心,他很不想跟苏语桐说起这件事。
而且他在看过苏维铮的手段以后,忽然就看明白了自己应该努力学习的意义。
他低头看着身边的女孩,如果有一天,她再遇到必须用权利才能解决的问题,那他希望能帮她解决问题的那个是人他。
不过虽然心中很不愿意,身为男人莫名其妙的应该大度的心理,他还是将这件事告诉给了苏语桐。
苏语桐楞了一下,贺延烽原以为她会很高兴,没想到她只是轻轻嘆息了一声,说道:“苏同学虽然看起来很强势,其实人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躲着我,难道是因为不喜欢我,又不想违背爸妈的意思?”
贺延烽莫名有点幸灾乐祸,苏语桐的性格估计天生克他的死傲骄,这家伙那一套怕是要在苏语桐面前吃瘪了!
此时不给他上眼药,更待何时?!
他故意说道:“可能是因为他的另一个妹妹吧?”
苏语桐仔细想想,觉得有道理,她大方地说道:“那我以后就离他远一点好了,免得他为难。”
贺延烽心裏乐得不行,面上还要故意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嘆息道:“我也觉得这样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