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进行大半,大家已吃了七八分饱。皇帝万俟炆招来肖督主耳语两句,而后得了肖督主什么许诺,心情大好的传来刘公公,命其将胞妹贺礼统统呈上来。
很快,一份份或大或小或轻或重的生辰礼由数十个蓝裙宫女分类抬了上来。
“不是闹着要礼物嘛,都在这了。来,婉儿选两样最心悦的,朕重赏那献礼之人可好?嗯…各位爱卿以为如何?”
真龙天子都开口了,能道不好?朝臣尽数附和,当然,也带着点对有幸能成为被赏赐者的期盼。
万俟婉自然也得同意,颔首起身,缓步提裙往那些琳琅满目的贺礼走去。
几卷书画,每样都翻了翻,有当世大笔亦有前朝名家遗作;数套做工精致的文房四宝,无论木质、毛料还是浆源、陶玉皆属上乘;数盒颜色、纹路、图案、形状都不同的锦盒银盒整齐有序的堆了满满五盘,万俟婉爱美之心,略有兴趣的逐个打开,饰品种类从簪钗、耳饰到璎珞,材质从金银、珍珠到各类料器,胭脂妆粉从色泽、香气到品相,都各存同异。实在是花样繁多,应有尽有。
万俟婉作为见惯金贵东西的主儿,眼神平平的从书画到读书用具,再略有兴趣的去翻那些女孩心仪的饰品妆粉,花了些心思认真看去,本想选一件应付了事,却没想这一细看,水亮亮的眼眸就一眼相中了左二那组紫玉套品——色泽饱满光亮的紫玉镯、坠烟紫流苏嵌圆孔紫玉环的宫绦以及镶银纹托边的紫玉双簪。三件小物躺在绛紫凤纹缎面宽盒里,温软清雅、考究精致,是相得益彰的巧匠制品呢。
这套,很心悦嘞。
万俟婉拿起宽盒,朝万俟炆扬了扬:“皇兄,婉儿就喜欢这套紫玉的。”
皇帝随意瞧了眼,是挺好看,对于他一个真龙天子来说却并不在意,妹子喜欢,朕就走个过场:“不错不错,质地清软,是个雅致的套品。”
而底下,在长公主拿了那套紫玉后,已有人悄悄捏紧了袖袍下的手,暗搓搓的高兴。没想到也确欣喜,婉儿能一眼相中。
“这紫玉套饰,是哪位爱卿所献?”
不待底下回答,一旁随时待命的刘公公已赶紧翻了手里的簿子,细细核对后,眼神一紧,这位近期风头着实劲呀!赶紧面带喜色朝皇帝一躬身子:“禀皇上,此套紫玉原料乃西域所产,由西厂肖督主所献。”
尖细的声线划进万俟婉心房,肖岩,是肖岩送的呢!上辈子十三岁时他还没资格当众献礼,收到他的第一份礼物还是一桌子亲手烹饪的民间小菜。现在想想还挺怀念那些民间家常菜的味道呢,她和肖岩一道吃,有满满淳朴的家的味道。
“微臣惶恐。”肖岩上前行礼的声音拉回了她飘远的思绪。
“皇妹喜爱你送的东西,你惶恐什么,起来起来。”万俟炆亲自去扶弯身的他,并留下一个只有他看得见的期盼眼神。快些结宴,别和朕扯这些官话!
肖岩心上一讽,眼底悄然划过一道厌弃。自己皇妹生辰宴还未结束,就想着他自己那点破事儿。
“婉儿,你说,赏赐肖爱卿点什么?”万俟炆将赏赐何物的烦恼丢给妹妹自己。
万俟婉看着神色寡淡甚至有些冷的肖督主,微微仰头,让自己尽量神色平静:“就赏你一座督主府邸吧。”她不可以正眼盯太久。
“皇兄,婉儿虽处宫内,但听闻肖督主公务繁忙,上朝多是晨进午归,又司的是侦缉监察这等无时辰规律的繁事,想必会常住西厂,没什么时间回宫内居住,宫外也没个固定住处歇息。婉儿以为,赐肖督主一座府邸最适合不过,让其有个安乐长住的居所,以便肖督主能更全心全意、精神奕奕的报效朝廷,为皇兄分忧。肖督主,你说本公主说得对吗?”其实她这番话是真切到早就想做的,肖岩上辈子忙着让自己羽翼丰满好给她俩未来铺路,没功夫顾及自己的吃住。虽说最后是败得彻底……
“公主玉言真切,奴才跪谢公主赐宅。”婉儿的话,当然对对对。
朝里大多数人是知晓肖岩做过公主宫里的太监总管,只道他是念旧主、识旧恩,是以,对于他面对上首称了两年“臣”但此刻改口“奴才”的自称并不惊讶。
文官武将们,最关注的还是肖岩这个人本身。明明一个没根儿的内臣,风头窜得比那曹公公厉害了好几倍,皇帝又对肖岩听信有加…哎,想他南梁王朝这两代都是宦官当道,简直不正之风,不正之风!
然而皇帝并不在意这些群臣内心的怨言,金口一开,附和其妹的决定:“那就这么定了,肖爱卿,你那督主府就建…建在西华门外永安街,离你西厂也近,大小你自己看着操办。”
“是,谢皇上,谢公主。”再次拜谢,肖岩回了自己桌前,仍旧神情寡淡得接受周遭同僚的祝贺。满满喜悦的心底都漂到了万俟婉捧着盒子爱不释手的大口河岸,那里才停泊得了他以她乐为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