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裏再过会儿就要堵车了,”庄菲琳轻喘一口气,眼睛裏泛着清亮的水光,“我们回家再说好吗?”
他说好。
车沿着长长的道路往前开去。
刻在骨子裏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了岸。
那些话,她多半都已遗忘,他却永远都会记得。
“我大学就没拿到学位证,现在可能研究生也要延毕,不过我一点也不难过。”
“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这学校确实是走后门进的,想好好学也跟不上,每天没完没了地要去拯救海豚,抵制皮草,给山区的孩子捐书包……我这样的人拿了学历·证书,不是可笑吗?”
她说到这裏停顿了一下,用手摸他的脸,饶有趣味地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有。”少年的反应是仓惶的,他摇头,松懈下紧绷的脸,把她的手托住,收进了胸口,“你继续说。”
庄菲琳便继续说:“我不想当什么优秀女性标桿,小时候我的梦想就是在路边摆个小摊,卖各种各样的蛋烘糕……你去过成都吗?”
她举头仰望,虽然外面的天空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小学二年级我考了全班第一,我妈妈奖励我,那个暑假带着我把国内都走了一圈,我最喜欢的是成都,蛋烘糕真的很好吃,可是她有好多年没有再带我出去玩过了。”
“冰桶挑战不是我自愿做的,我那天还来着例假,爸爸好狠心啊,明明可以直接捐钱的,那些冰块他怎么不浇自己头上?不过也还好,我把接力传给了郁安琪,谁让这个女的老是假装不小心踩我的裙子呢?哈哈哈,哈哈哈……”庄菲琳笑得被烟呛住,咳嗽个不停,她眼角溢出泪花,喃喃地说,“嗯,我不关心人类……”
司宇接过她的烟掐灭,然后替她抚着背顺气:“你总是说着这一句话,你也很喜欢海子吗?”
“他是谁呀?”她天真地问。
司宇说:“写了这句‘我不关心人类’的人。”
“噢是吗?”庄菲琳恍然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时间看那些她曾经喜欢的书了,她只有抿了抿唇,“他真可爱。”
就是这样的她。
与他心中念想已久的那一个,确实相去甚远。
但执念却从此此消彼长,与日俱增。
庄菲琳醒过来的时候,司宇已不在身边。
她从床上坐起,搓着脑袋看了时间,还好,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晚。
借着窗外的星光,她披起衣服穿上,走出了房间。司宇在厨房煮面,一口小锅咕嘟着菌菇的香味,从回来到现在,他们还没有吃东西。
只记得一进门就啃上了,干柴烈火的。再回过神来,就是现在了。
“宇宝。”她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上面,睡衣的材质柔软温暖。
他抚了抚她的手背。
然后,起了锅,把面盛在两只碗裏:“吃点东西再走。”
“嗯。”她莫名地笑了笑。
她已经想不起,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由事后抽烟,改为吃饭的。
“我忘了跟你说件事。”捧着碗,吸溜了几根面条,庄菲琳抬起被蒸汽氲得红红的脸,“小南妹妹已经搬回家裏了。”
终于走了。
司宇的表情明显是触动了的,但他一挑眉毛,只寡淡地应了一声:“嗯。”
“要去住几天吗?”她很大方地邀请道。
他依旧是一声“嗯”,低下了头,淡淡的喜悦隐藏在眉梢裏。
“你怎么都没什么反应?”庄菲琳忍不住问道。
睡了一觉醒来以后,他就变成了这样。
而他仍旧低着头:“我很高兴。”
她这才从他的神态中读出一丝腼腆来。
看来是在害羞啊。庄菲琳忽然悟到了这一点。
因为他今天向她表白了来着。
她敛住了小小的雀跃,一本正经地叫他:“宇宝。”
司宇抬起了头。
“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她问。
还不知道她要他做什么,他就把脑袋点了点:“你说。”
“下次见到我爸爸,如果他问起你家裏的情况,先不要告诉他实话。”她转溜着瞳孔,“我不想他太得意。”
绕了一大圈,竟然歪打正着让那两个人如了愿,说实话,庄菲琳反倒更希望司宇真的是从石头裏蹦出来的。
“下次?”司宇却怔怔地领会到了她话裏的关键。
庄菲琳也是小小的一楞,没有回答,就笑着继续吃起了她的面。
他看了她一会儿,也微微扬起嘴角,低下头吃东西。
餐桌上腾升着白雾,暖暖的食物填满了胃。
一颗心也被一点一点填满。
“我妈妈过段时间要来上海。”也没有过多久,司宇又说话了。
他说:“跟我一起见见她,好吗?”
这一回轮到庄菲琳害羞。
她思考着他的话,脸颊红透,简短的两个字都结巴了起来:“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