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竞赛刚出成绩的那段时间确实蛮难受的。”
林井爱没说话,知道他还有下文。
“当时只觉得天都塌了,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他停顿片刻,垂下的头又覆而抬起,温声道:“不过到了现在,才发觉事情其实没那么严重,时间久了也就释然了。”
林井爱:“我就知道你行。”
关昂杰虽性格内敛腼腆,但她一直清楚,他其实是他们这几个人裏最靠谱、情绪最稳定的那个。
他听到她的肯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以前也很拼,可距离高考越近,我反而想得越明白,改变了一些过去的想法。”林井爱看着前方在操场上笑闹的人们,思索片刻,缓缓出声。
关昂杰:“改变了什么?”
“慢慢变得不再唯结果论,”她笑了笑,又补充,“虽然这个世界的大部分都是看重结果,但我不想顺应。”
“即使没考好,即使去了一般的大学,那又怎么样呢?条条大路通罗马,人不应该被限定在唯一的框架裏,按部就班地生长。”
关昂杰似乎也在认真思考她的话,一时间没有出声。
她突然间意识到什么,扯了扯唇角,笑得有些苦涩,“我拿了奖,现在又说这样的话,你一定会觉得我很虚伪吧。”
“没有!”关昂杰一下子挺直了身,大声说道。
“你拿奖,是因为你真的厉害;跟你不看重结果的观念是两回事,这不冲突。”
“我一直觉得,你身上有一股劲儿,既有狂热向前冲刺的孤莽,又有接受不好的结果的心态与胸怀,这很厉害,我也想做到这样。”
他梗着脖子、耳朵微红,心急之下竟一下子蹦出了好几句话。
林井爱有些惊讶,虽然心裏被夸得很是舒服,嘴上却还是谦虚,“哪有你说的这么完美呀!”
“真的!”关昂杰语气真诚,“我高中三年我认识了这么多同学,从你身上学到的是最多的,你是个很有能量的人,很有感染力。”
有能量。
这还是林井爱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评价她。
关昂杰所说的“能量”,类似的东西她在那个人身上也发现过。
每一次和周奥交流,她都能察觉到,自己被输入了某些东西——像是勇气和力量,连带着让她对于事物的认知也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了。
她也有能量吗?
林井爱弯弯眉眼,道:“谢谢,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能量都是守恒的,也是相互的,”她思索片刻,侧过头去认真地回覆他:“你有一天也一定可以做到这样,我相信你。”
关昂杰重重点头,“嗯!”
他张开口,还欲再说些什么,前方,沈北和庄嘉言两人拖着疲累的步子走过来。
沈北体力没有庄嘉言好,没跑几分钟就已经气喘如牛,这时双手撑着膝盖,断断续续地问他们:“聊、聊什么呢?这么、专註。”
关昂杰笑起来,露出了一对可爱的虎牙,“我在和井爱聊人生哲理。”
沈北:“什么玩意儿?”
林井爱仰起下巴瞥了一眼他,笑瞇瞇道:“不细说了,话题太过于高深,说了你也理解不了。”
沈北:“......”
刘庆东凑了一圈热闹,回到场地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少年长腿微屈,结实有力的小臂撑在背后草坪上,下巴微微后仰,黑发被风吹得微乱。
“你挺悠闲啊!”
“难得今天下午不用上课,悠闲一下怎么了?”周奥眼都没抬,语气裏带着丝惬意。他说这话时黑眸显得既慵懒又锐利,两种情绪迭加在一起,带来一种独特的氛围。
“跟哥们拍两张照?”刘庆东跟着一起坐下来,“梁川他们几个刚刚正找你呢,说要找地方给你拍点帅气的写真。”
“写真就算了,你要和我拍就现在拍。”
刘庆东:“在这儿?”
周奥:“是啊。”
刘庆东:“这也太随便了吧!”
周奥:“你想好,过这村没这店,梁川他们想跟我合照还没有这个机会。”
刘庆东:“......”
这人骚气得很,就是拿捏住了他想和他拍照这一点,他也拿他没办法!
“真不去?”
“不去,对拍照没兴趣。”
刘庆东心说,现在觉得没兴趣,我看你等会儿是不是会真香打脸。
“付蓝刚刚传给我了一张照片,是她抓拍的你,可帅了。”
周奥挑起眉,笑了一声,“再帅能有我本人帅?”
刘庆东跟着干笑两声,“呵呵!比你本人帅上一百倍!”他说完也不多话,带着“看你等会还拽不拽”的神情,手指点开手机相册,悠悠递到周奥的面前。
周奥神色平淡地看过去。
下一秒,他狭长的黑眸倏地睁大。
只见照片上的最左侧,少年坐在草坪上,只露出一张侧脸,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他人的拍照素材。尽管他的姿势懒散而闲适,眼神却异常专註,远远地延伸至前方。
画面的最右侧则是黑发红唇的少女,唇瓣上亮晶晶的,像是刚涂过唇蜜。她正和身边的朋友笑着说些什么,没有註意到他在看她。
两人距离隔得其实并不算近,照片的中间还有很多人,或聊天或拍照,构成了一副富有活力的动态背景板。这反而让少年的神情显得越发得安静专註,仿佛视线不具有界限似的,直直地穿透延申至那一头。
“怎么样?是不是闪瞎你的眼!”
周奥:“谁拍的?”
刘庆东:“付蓝啊,我刚刚都说过了,你都不註意听啊!”
周奥点点头,“拍照技术不错。”
“仅仅是不错?”
周奥顿了片刻,低声笑起来,承认:“很好看。”
“那不就得了!”
周奥:“又不是你拍的,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是cp粉头子,能不激动嘛。”
这句话周奥爱听,他抬抬眉头,看起来心情甚好。
“把这张照片发我。”
刘庆东嘟起嘴巴,一脸坏笑,“哟哟哟,刚刚是谁说对拍照不感兴趣的来着?”
周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笑得越发肆意,“我反悔了行不行,你到底给还是不给。”
“我给我给!哈哈哈哈。”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已是六月初夏。
草木郁郁葱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阳光的味道,鲜活而富有生气,仿佛在诉说一个新的开始。
高考如期而至。
考前这一天,潘松岳在班上千叮咛万嘱咐考试的註意事项、东西得带齐。又说,他在别的学校交叉监考,考完试后可没时间再回班上来,让他们记准日子,下周末去参加谢师宴。
第二天早上,林井爱定了卡点的闹钟起床。前一天她没失眠,加上算是比平日裏晚起,整晚的睡眠时长竟然破天荒地达到了八个小时。
都说八小时是最佳最健康的睡眠时长,可忆起她上高中的这三年来,真正达到的次数却少的可怜。
尤其是高一高二的那两年,她最拼。明明每次从学校回到家已经临近深夜,她却仍然固执地坐在木桌前,开着臺灯,非得做上两套题才能安心入睡。
没想到,这样的成就居然在高考这天达成了。
神奇。
现在想想,高三竟然是她高中生涯裏最松弛、最放松的时期。不知道是因为她成长了,还是因为她遇上了什么人,被带得“怠惰”了。
不过,也许适当的“怠惰”和放空也未必是件坏事。至少现在,她因为昨晚睡眠质量太高,感觉自己仿佛有十二分的精神,思维敏捷,很适合做题。
二中作为市重点,本身也是高考考点学校,本校学生本校考。
高考这天,书店和小卖部都上了门锁,林井爱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到了这一刻,看学校裏的每个角落,似乎都能想起点什么,处处是回忆。
考试的两天在眨眼间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