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白瓷最开始知道牧柒柒这个人,是从她同桌的口中。
她们学校初中部和高中部在同一片校区,她同桌是学校裏有名的八卦女孩,而作为风云人物的宋南星自然是她八卦中的重点人物。
大概是宋南星高一下学期那会儿,有一天她同桌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她,知不知道宋南星要谈恋爱了。
还记得她当时的表情应该挺惊讶的,因为从来没听宋南星提起过。
“是他同班的一个女生,叫牧柒柒。”同桌信誓旦旦地说,“已经追了他一个星期啦,每天早上带早饭,下午送点心,放学一句我喜欢你,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我估摸着星神离沦陷不远啦。”
傅白瓷听后只笑了笑,她同桌嘴裏的话十句有八句不能当真,多半是夸张,都还是学生,哪能这么为了别人付出啊。
果不其然,又过了一个多月,同桌唉声嘆气地告诉她:“星神居然还没答应追求,他的心估计是铁做的,那个学姐也是狠人,这么久也没放弃。”
傅白瓷……
傅白瓷其实听着有点羡慕,从小到大,别说追求了,就是异性的示好她都没见过一次。
宋南星何德何能啊!
之后,牧柒柒这个名字就时不时从她同桌口中被提起,连带着傅白瓷也知道了不少关于她的事,有毅力,坚持不懈,被拒绝无数次依旧如初。
她一定爱惨了他。
同桌是这么评价的。
真正见到牧柒柒这个人,是在宋南星高三下学期的时候,那时候离高考越来越近,高三的双休也调为了单休。
某个下雨的周六,宋家父母都要加班,听闻保姆说宋南星早上出门时没带伞,傅白瓷只能临危受命来给宋南星送伞,然后便见到了一直活在同桌口中的牧柒柒。
傅白瓷本来以为,牧柒柒会是一个很活泼,笑起来有一对虎牙,什么困难也打不到她的人。
但当她真正见到人才发现,那是一个看着很沈默的姑娘,高马尾,厚厚的齐刘海,带着黑框眼镜,一点也没有传闻中为爱勇敢的样子。
雨水顺着房檐滴落,在空气中连成一片雨幕,手拿着伞的姑娘固执地要把伞塞到少年的手裏。
少年推拒,她坚持,白皙的手臂直挺挺地横在那裏,她没有说什么劝说的话语,只是安安静静地盯着少年,仿佛眼裏心裏整个世界裏,都只有眼前的少年。
傅白瓷站在远处打着伞看着,突然就觉得自己没有上前的必要。
直到宋南星无奈地接过那把伞,她才露出一点点细微的笑容。
她让宋南星先走,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傅白瓷隐约能听见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比秋天的雨还要冰凉。
“我们不顺路,你先走吧,一会儿我家裏人来给我送伞。”
很难想象,有些这样声音的姑娘,会做出旁人口中那般热情如火的追求。
最终宋南星被她推入了雨裏,消失在灰蒙蒙的暮色中。
而她则是望了望暗沈的天色,双手搭在额前,打算冒着雨回家。
傅白瓷一看便知,她先前在说谎,根本就不会有人来给她送伞,那样说,只是为了让宋南星心安。
“学姐。”傅白瓷在她冲入雨中之前,走近叫住了她,递出手裏原本带给宋南星的伞,“我多带了一把伞,借给你用吧。”
这么大的雨,如果淋久了,很容易就会生病。
牧柒柒看了她一眼,脸色有些奇怪,但还是接过了伞,低声道:“谢谢。”
“你……”傅白瓷知道自己的问题有些冒昧,但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为什么喜欢他?”
牧柒柒想了想,收回已经撑开的伞,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其实很俗套,总结下来就是四个字,英雄救美。
只不过,英雄确实像是小说裏的英雄,风度翩翩,气质非凡,而所谓的美,只不过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女孩。
“女孩的家裏重男轻女,她就像是一个不要钱的保姆,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弟弟而服务。”
“弟弟在家裏像是一个土皇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小就被惯坏了性子,不知善恶,缺乏道德理念,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做什么都是对的,即使他要姐姐的命。”
“但他又是个窝裏横,在家横行霸道,在学校裏伏低做小,就因为班裏的小霸王说了一句好奇女人的味道,他就把自己的亲姐姐骗到了黑暗的小巷裏。”
后来的事,她没有细说,但想也知道。
一个营养不良日夜操劳的女孩,面对着三四个只比自己小一两岁,身强体壮的男生,哪有反抗的能力。
那天的小巷很黑很黑,比以往的每一天都要黑,黑到仿佛被墨水浸透,照不进一丝亮光。
“所幸女孩的运气很好,遇到了恰巧路过,听见异响的少年。”
少年赶走了那些无法无天的小男生,将身上的外套盖到了女孩身上,外套上还带着余温,和柔软的香调,像一个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温暖怀抱。
在少年来到的那一刻,女孩仿佛看到了墨色褪去,一缕明亮的光照亮眼前。
“后来,女孩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虽然没有过分责备弟弟,但还是严令禁止了这种可以被称为犯罪的行为,女孩就再也没遇到过类似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