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渊接过,拿在右手摇了摇,额上的汗顺着脸颊流下,遇上脖颈上的汗,一起流淌在精致的锁骨弯裏,配上这热火朝天的火锅和空气裏的香辣劲道,说不上来得一种雄性张力。
沈逸矜瞥了眼他,忽然觉得这个天吃火锅是挺热的。
可家裏没有凉茶,只有啤酒,她只能喝啤酒,一口下去没什么用处,又多喝了几口。
祁渊拦她:“慢点喝。”
沈逸矜笑了下,拉夏薇一起喝。
夏薇才告诉祁渊:“我们矜矜酒量好着呢,她一个人可以喝一瓶红酒。”
“这么能喝?”两个男人都有点被唬到,祁时晏笑着看他哥,眼裏睇他:你对嫂子很不了解啊。
祁渊不太相信地问沈逸矜:“哪练的?”
沈逸矜舔了下唇,抿了个笑,说:“其实啤酒,红酒都不算什么,我最能喝的是白酒。”
“不会吧?”几人都拿出了夸张的震惊表情,同时又都表示不信。
沈逸矜说:“你们都不知道吧,我其实是出生在海边的,从小天天吃海鲜,5岁之后才去的柠城。而海鲜单独吃是不行的,要配点白酒才好。”
大家都怔了下,这个谁都没想到,尤其是祁渊,冷俊的脸上露出一副“我们太缺乏了解了”的表情。
沈逸矜笑:“我刚学会吃饭的时候,就开始喝酒了。最早只是我爸爸拿筷子头沾了白酒给我尝味道,尝着尝着就喝大了。”
碧海蓝天下,海风海浪,吹散女人的长发,和烤架上的烟气,吹不散小女孩伸着舌尖舔酒的萌态,和爸爸妈妈怀抱裏的宠溺。
但是,不能往深裏想。
沈逸矜适时止住了话,其他人也跟着回了神。
祁时晏笑着将话题拐了个弯,问:“那现在要去买白酒吗?”
夏薇笑他:“白酒配火锅,你发烧啊。”
话脱口而出,说完了又后悔,红着脸呆了呆,只手撑住半张脸,不敢再看祁时晏。
祁渊看着对面两人笑了下,手裏还在摇扇子,不过不是对自己,而是给沈逸矜。
他说:“下次吧,下次你们做海鲜,我带瓶白酒来。”
沈逸矜睨他:“你还想来。”
祁渊笑:“来。”语气无赖,气势十足。
他说:“在这裏吃饭很自在,我为什么不来?别的地方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火锅。”
沈逸矜看他,小餐桌实在委屈了他,半个身子在桌子外,两条大长腿,一条屈在餐桌底下,另一条无处安放地伸到了桌外面。
手裏还摇着女人用的小巧的纸扇。
就这副姿态,如果拍张照,把他放上网,会不会引起望和股价的大地震?还有谁能相信他是几百亿身价的大佬,是传言中阴狠毒辣的祁渊?
沈逸矜没来得及反对,夏薇已经表达了欢迎:“好啊,那以后常来,你们提前早点说,我其实很会做饭的,今天太匆忙了,才弄了个火锅。”
祁时晏笑:“火锅很好,很好吃。”
夏薇被他笑得羞赧地低下头去。
锅裏红油翻滚,热气蒸腾,缠绕在吸顶灯下,时间一长,气氛越发热烈,几人脸上都印上了红光,最初的拘谨丢下,个个眉开眼笑。
沈逸矜虽然和祁渊坐一排,可椅子分离,两人中间几乎隔了半个人的空位,但渐渐地,在她几次离开座位拿东西,和放下警惕心之后,那半个人的空隙最后非但没了,还总是不小心两人胳膊相触。
等她发现是祁渊搞得鬼时,祁渊又将一碗剥好壳的虾肉不动声色地递到了她面前。
沈逸矜:“……”
之前祁渊总给她捞虾和鱼糕,应该是被他看出来她喜欢吃这两样了。
她客气地推拒后,祁渊便没再给她捞了,可没想到他把虾捞进了他自己碗裏,剥好了壳再给她。
沈逸矜面对满满一碗虾肉,楞了会神,转头看去祁渊。
祁渊眼神却根本不在她身上,他在和祁时晏漫不经心地说着话,好像那碗虾肉根本不是他剥的。
祁时晏看着他俩笑,摸出手机,说:“我们来拍个照吧,怎么说,这也是我们四个人第一次一起吃饭,不是?”
“对啊。”夏薇第一个讚同,不只是他们四个人的第一次,也是她和祁时晏的第一次,太有纪念意义了。
沈逸矜却心裏有点不情愿,因为不想和祁渊一起拍照,但是为了夏薇,她还是放下筷子点了头。
祁渊眸底浮上笑,对祁时晏说:“多拍几张。”
只是餐厅的灯在夏薇那边,祁时晏拍出来的照片全都逆光。
“我来拍。”夏薇主动请缨。
正想开自己的手机,祁时晏将他的手机递给了她。
夏薇连忙接过,两人手指不小心触碰到,夏薇过电般手一抖,手机滑了出去,祁时晏动作快,抄手一捞,捞住了。
“不好意思。”夏薇脸红得像苹果。
“拿好了。”祁时晏将手机重新放到她手裏。
夏薇嗯了声,那手机上面分明还有对方的手温,握着手机就像握着人家的手一样。夏薇举长手臂,将四人锁进屏幕,连拍了很多张,她脸上都是紧绷的,不自然。
沈逸矜鼓励她:“随便拍就好了。”
祁渊却目光落在沈逸矜身上,唱反调:“不能随便,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拍照。”
沈逸矜回头看他,祁渊垂眸勾唇,就这么一个瞬间,好巧不巧地被夏薇抓拍到,竟拍出了两人深情凝望的效果。
但当时没人发现,夏薇也没註意到,只默默将手机还给祁时晏,和他说:“记得把照片都发给我。”
祁时晏点头:“会的。”
继续吃饭,夏薇为了缓解紧张,上半身压在桌沿,朝对面的沈逸矜没话找话说,说着说着,问到了她今天去商场的事:“你按摩椅看好了吗?”
“没呢。”沈逸矜想到顾勉两人,眉心稍稍一蹙,快速略过,挑了一筷子菜,边吃边答,没让大家看出她的异样。
旁边的祁渊也没註意到她的脸色,只问她:“你要买按摩椅?”
沈逸矜抿了下唇,男人的语气听起来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而她要买按摩椅也的确和他有点关系,忽然之间,沈逸矜就不太想和他说话了,怕他闯进自己的世界。
可祁渊的进攻性太强了,说闯就闯,一点也不给她阻挡的余地,他说:“我送你一臺。”
沈逸矜迟疑了几秒,反抗道:“我为什么要你送?”
祁渊弯下后颈,低下眉睫:“当是赔罪。”
“赔什么罪?”
“就,仙溪镇的事。”
沈逸矜沈默了会,才说:“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
就在民宿的房间门口。
祁渊却摇了摇头,脸上有了些许认真:“那不算,那只是口头道歉,我还应该给你一份道歉礼物才算。”
沈逸矜:“……”
夏薇不知其事,楞楞地听着他们说,有些懵圈。
祁时晏倒是清楚得很,只手懒散地撑在桌上,握拳抵在唇边,掩饰自己收不住的笑,暗暗给他哥点了个讚。
能想到这个法子给人送礼物的,也是没谁了。
而沈逸矜也说不上来想笑,还是恼火,她说:“你不是给了我那么大一笔分手费了吗?全都够了啊。”
“你也说了那是分手费,但我要赔罪赔得是仙溪镇的事。”
祁渊说的是拍宣传片,迎亲嫁娶那天的事。
那天沈逸矜哭惨了,他要为那个赔罪。
沈逸矜反应过来,看着他,正要开口拒绝,祁渊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你是不是手机响了?”
沈逸矜侧了耳朵往自己房门裏一听,果然手机在手提包裏响起来了。
一打岔,她只好先去接电话。
电话是汤博打来的,一个吹毛求疵,曾经得亏祁渊才谈成的客户。
现在他的别墅正在装修,可他的主意变化很快,一会这裏要改,一会那裏要动,工程进度缓慢又重覆。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又说要把一楼的保姆房和客厅之间的那堵墻砸掉,因为他又不想要保姆房了,想打通成客厅的一部分,在那裏放一臺钢琴。
沈逸矜听了原由后,告诉他:“汤先生,那堵墻是承重墻,不能砸的。”
汤博想了想说:“那你想办法给我掏个圆形的门也行,圆形不是最牢固的吗?你掏个圆门出来,一样承重吧?”
沈逸矜摸着额头,解释:“汤先生,墻上掏出来的圆形只是形状是圆形,承不了重的,除非用槽钢改梁的技术加钢筋载重,但那样费用很高,远远不是掏个圆门的钱。如果你真要那样做,我可以请专业师傅去给你评估一下,再报价给你,你看行吗?”
汤博一听费钱,立马又反对了:“那算了,没那必要,你就给我砸了吧,我自己的家,不过就三层,能需要多少承重。”
沈逸矜嘆气:“那行,可以给你砸,不过我们需要签一份免责书,不然将来你家发生什么事,我们负不了那责任。”
汤博这下又不高兴了:“本来就是你们装修的,还免什么责,这个话就不厚道了吧?”
沈逸矜平时最怕这种客户,有理说不清,还被人倒打一耙。她想这事还是交给陈嘉远去处理吧,正想再说两句就推掉,祁渊走了进来,问她:“汤博?”
他一直探头在门口,看沈逸矜的表情和听她说的话,便明白了七七八八。
沈逸矜蹙着眉,点了点头。
祁渊二话不说,从她手裏将手机拿去,对电话那头说:“汤博,我是祁渊。”
汤博一听是祁渊,对着手机一改之前的态度,点头哈腰道:“祁先生,你好你好。”
祁渊声音冷得没温度:“我们在吃饭,有什么事等明天工作时间再打来。”
汤博连连“好的好的”。
不等对方再说什么,祁渊拿开手机,摁了挂断。
沈逸矜:“……”
祁渊扬眉:“他再啰嗦,叫他来找我。”
沈逸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