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自己的房子和祁渊的房子,因为工人们工期排不过来,她发微信给祁渊,和他商量年后再动工。
祁渊语音回她:“不急,按你自己的时间来。”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压着喉咙在她耳边说悄悄话一样。
沈逸矜感觉他说得是房子的事,又好像不是。
两人之间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距离若即若离。
好像祁渊一改自己的强硬态度,什么都由她说了算。但这种“说了算”,却又不是绝对的自由,只是给了她选择的余地和适当的距离。
但不管怎样,她都感觉和祁渊的相处越来越舒服了。
沈逸矜在榆城只用了一折的钱买了一套小居,那点钱相对于5000万简直是九牛一毛。
不过财不外露,她不想在榆城再买房了,怕有人会惦记上她。她想去外地买,想在有山有水的地方都买上一套,让她到哪都有家,到哪都有落脚的地方,彻底告别无家可归的日子。
可是外地买房装修是个麻烦事,而且装修好了,空置在那也是个麻烦事。
最后听祁渊的,决定买酒店公寓。
一来省了打理的精力,二来回报率高,还有三嘛,那就是自己想去的时候,随时可以住。
祁渊说:“最适合你这种钱多人又傻的咸鱼了。”
沈逸矜一脸咸鱼表情:“那么,我这钱多人又傻的咸鱼怎么挑酒店公寓,怎么防止被人骗呢?”
祁渊笑了:“等我给你拟个名单。”
说这话的时候,祁渊在美国,两人是隔空打得视频。
祁渊原本说半个月就回,结果半个月之后,事情没完,他说估计还得半个月。
当时沈逸矜站在阳臺上,外面是漆黑的夜,对面楼裏几簇灯火昏昏淡淡。
而视频裏的男人逆着光,俊逸潇洒,脸上两天没刮胡子,下颌底下一片青茬像冒头的韭菜芽,而头发也长了,也没好好修剪一下,西服随意地搭在臂弯裏,衬衣的衣袖挽到了手腕之上,整个人看起来有那么一种野马脱缰了的不羁感。
再看他身后蓝天白云,阳光正好,偌大的广场上有很多漂亮的金发碧眼走来走去。
“我看你是乐不思蜀。”沈逸矜看着这样的视频,心裏说不上来有点小情绪。
祁渊露出一个疲惫的笑,边走边说:“冤枉,你不知道我有多归心似箭。”
沈逸矜听他声音有点哑,心裏又软下来:“多喝点水吧,那边是不是很干燥?”
“是的,太干了,我嘴唇都破了。”祁渊抬起下颌,稍稍偏头,将左下唇对准手机镜头,轻轻挑了一下,同时浓黑的剑眉也一并挑起,像是一个亲吻打啵的动作。
沈逸矜感觉心口一烫,催他快走吧,摁了挂断。
她以为祁渊去美国是为他公司出差,其实不是,他是学心理学去了。
这方面,他没有底子,又没有充分的时间,短期内恶补,难度可想而知,只不过他仅为一人而学,针对沈逸矜的病情寻找解救办法,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沈逸矜收到他酒店公寓的名单,先挑了两个地方飞去了,各买了一套酒店公寓,剩下的等有时间再买了。
半个月后,祁渊回国了,一回来就去出租屋看沈逸矜,还带了个行李箱。
当时夏薇也在家,她差点以为祁渊这是要来和沈逸矜同居,沈逸矜也被他的行李箱雷到了。
可祁渊将行李箱打开来,两人才看到那是一箱子的礼物。
实在是太多了,从吃的,玩的,用的什么都有。
夏薇站在旁边,目光应接不暇:“祁大佬这一趟美国去一个月,尽是收集宝贝去的嘛?”
沈逸矜也很惊讶:“这是要开杂货铺的节奏。”
那箱子裏最大件的是只枕头,数量最多的是巧克力,有十多种,各种口味的,这两件占了行李箱的一半空间。其他还有一些小玩意,装饰品,连画图的铅笔都有一捆,组成一个彩虹的颜色,还配了两只卷笔刀,一只小熊形状的,一只青蛙形状的,很俏皮。
祁渊随手拿起枕头,说:“其实这些都是很日常的东西,只是每次看见,就想到你,也总是忍不住就买了下来,一不小心买多了,那就带回来都送给你好了。”
沈逸矜偏头看他:“你都是在哪裏看见了这些?你在美国出差不是整天都说忙死了嘛?”
祁渊笑:“那我也不是机器,总得有一点休息时间吧,这些便是我休息时间裏的消遣。”
沈逸矜还没想到什么反驳的话,夏薇机灵道:“祁大佬对我们矜矜真好,每天一点点休息时间,全都用来想我们矜矜了,只知道给我们矜矜买礼物了。”
沈逸矜:“……”
祁渊笑着默认了。
他拆了枕头的包装,空气迅速填充,充胀了起来。
祁渊拍了拍,将枕头拍结实了,递给沈逸矜:“这是特殊材料的安眠枕,你今晚睡觉用它试试,效果怎么样明天告诉我。”
沈逸矜心想说,一个枕头能有用,她何必还要花那么多钱吃什么药?
但是面对男人的一腔热情,她开不了口打击他,最终将枕头收下,抱在了怀裏。
夏薇左右看了看他俩,很有眼色地进自己房裏拿了手提包,对沈逸矜说:“我今晚约了朋友吃晚饭,我得走了,你好好招待祁大佬。”
谁知祁渊没有领情,他也对沈逸矜说:“想请我吃饭,下次吧,我今晚有应酬,也得走了。”
沈逸矜:“……”
扯了扯唇角,看着男人往进户门走去,她跟在后面,给他开门,说:“那你今天来我这,就为了送个箱子?”
祁渊回头,眸底沈慵含笑,纠正她:“是送你礼物。”走出门口,又说,“还有,一个月不见,想见你。”
言语听起来,思念很重,但口吻却风轻云淡,像句调侃。
沈逸矜一时分辨不清真伪,耳颈上不可控地泛上了薄红。
祁渊看着那片红,真想摁过人狂亲,真想告诉她,他有多想她,但他最终喉结滚了几滚,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敛了神情,说了再见,转身走了。
沈逸矜关上门,怔了几秒。
夏薇也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只觉得祁渊好怪,一下飞机就赶来看心上人,结果送了一箱子礼物就走了?
“祁大佬这是什么招数?”
“他应该是真的忙吧。”
沈逸矜怀裏还抱着枕头,看着那一箱礼物,忽而笑出了声。
不管怎么都好,他回来了就好。
祁渊在美国这一个月学到的东西,足够让他了解了沈逸矜的性格和病情,但他最终决定的是先改正自己。
沈逸矜是那种你越是进攻性强,她越是退缩,而且她会在两人之间设置很多很多障碍,不是让你跨不进去,而是她自己缩在裏面不肯出来。
想和她在一起,最好的办法只有等她自己走过那些障碍,等她自己向你走来。
但那样要等到什么时候?
猎人的最高姿态便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他要诱捕她。
当晚,沈逸矜睡觉用了祁渊送的枕头,没想到一夜无梦,睡得很香。
沈逸矜给祁渊发了消息,说谢谢。
祁渊勾勾唇角,回她别客气,又问巧克力吃了吗?哪种最好吃?
两人你来我往,话就聊多了。
沈逸矜说:【你哪天有空,请你吃饭。】
本来只是一句客气话,沈逸矜心想祁渊肯定没空。
谁知道,祁渊回覆说:【就今晚怎么样?】
沈逸矜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只觉得祁渊怎么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呢。
她回了个字:【好。】
下午下班时,公司大楼下停了一辆张扬的芒果黄,沈逸矜一眼看见就笑了。
她走过去,祁渊正在驾驶位接电话,他抬手从裏面开了副驾驶的门,朝她挑了下眼尾,一个愉悦的笑。
沈逸矜心跳有漏拍,坐上车,莫名觉得有点热,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转头看去男人,昨天见他一身风尘,很疲累的样子,今天却已是意气风发,身上深色衬衣很好的勾勒了他的身材,领口微敞,冷白的锁骨若隐若现,喉结的弧度恰到好处。
祁渊余光瞥着她,挂完电话才笑着和她说话,问她:“今晚请我吃什么?”
沈逸矜反问他:“你想吃什么?”
祁渊没什么想法:“我什么都行。”
沈逸矜起了恶作剧的心:“那我请你吃洋葱。”话说完,自己先笑了。
祁渊发动车子,侧头用目光狠狠瞥了她一眼,声音沈缓着说:“要我为你吃洋葱,也不是不可以。”
沈逸矜坐在座椅上,好一会没动,感觉被他那眼神钉住了。
最是娇萌勾人的样子。
祁渊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哂笑:“傻瓜。”
车窗外人来人往,沈逸矜想起上次被人围观的大逃亡事件,催促男人快点走。
“放心,没人看得见。”
祁渊笑着看她,一脚油门,飞驰而出,带起一阵风。
上次那件事,沈逸矜本来有些担心的,后来照片传开,发现没有一张能看到车裏情形。
原来车膜是单视的,最多让人知道了这车是祁渊的,让他被人调侃了一阵而已。
沈逸矜指着祁渊去了一家海鲜楼,请他吃海鲜,菜一点好,她就迫不及待地把钱付了,生怕祁渊又偷偷买单。
祁渊坐她对面,也没和她争,修长手指拨弄了几下筷子,笑着说:“也不错,这是我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单独请吃饭。”
沈逸矜听着那话几分暧昧,咬了咬唇,问:“那我们这算是约会吗?”
祁渊深褐色眼眸看过来,直勾勾的,带着光:“你说算就算。”
心臟又像是被撞了一下,沈逸矜避开男人的眼神,低下头,倒茶。
那顿饭,两人吃得很自在,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喝酒,因为祁渊要开车,沈逸矜一个人也不愿意喝。
祁渊说:“这样也好,留点期待给下次。”
沈逸矜笑:“好啊,下次我请你吃香辣虾,辣得不要不要的那种。”
祁渊龇了下牙:“你干脆辣死我算了。”
沈逸矜大笑:“不不不,辣死你还有什么意思,我就要不停地祸害你,折磨你。”
祁渊看着她笑,沈逸矜放松的时候,说话少了很多顾忌,眉眼裏的神采亮晶晶的,有种张扬的柔媚,像冬日阳光裏的风筝,不堪一折,却又倔强。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两人走出饭店,迷蒙的夜色裏,雨丝冰冷地裹挟着寒风往人身上打。
沈逸矜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祁渊挡在她外侧,很自然地搂过她,说:“你先回裏面去,我去开车。”
他们两人都没带伞,汽车停在停车场,距离饭店大概有一百多米。
沈逸矜往大街上张望了下,车来车往,繁忙又杂乱,她忽然不太想和他分开,手指揪了下男人的衣服:“我们一起走吧,跑快一点。”
“你行吗?”
“行,别小看我。”
沈逸矜不等说完,自己先往雨裏跑了。
祁渊赶忙将身上西服脱下,追上她,顶在她头上护着她一起跑。
沈逸矜把自己靠近他,一只手从他后腰伸过,揽在他身后,让两人的脑袋挨得更近一点。
胸腔因为跑动震撼出擂鼓的节奏,在这寒雨迷离的大街上,似有万马奔腾的壮烈逼退了凄凉和萧索。
两人上了车,像经历了一场极速逃亡,双双靠在椅背上,放声大笑。
祁渊开了空调制热,纸巾盒裏一连抽了数张纸,给沈逸矜擦脸,擦头发,和她身上湿了的地方。
“你先擦你自己。”沈逸矜喘息不止,脸上跑得红扑扑的,沾了透明的雨滴,有种晶莹的美。
祁渊手指抚上去,湿凉,细腻,闻着她清新又紊乱的呼吸,脊背往前一倾,薄唇含住了她沾染雨气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