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三个丫鬟上来围住自己,胡妈妈干脆倒下去,撒泼打滚起来,扯了嗓子叫唤:“哎呦!你们——你们快去请老夫人来啊,反了天了!反了天了!今日敢打长辈,明日三姑娘不定做出什么杀头大祸来,哎呦——反了天了!”
一个黑影冲上前来,胡妈妈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重重的挨了一个耳光,耳光清脆响亮,好像一个酒缸子狠狠的砸在地上,又像一记鞭子带风抽断了脊背,震得在场的人不敢再劝。
那个巴掌是叶明珠亲手打的,她人小力气小,力的作用是相对的,胡妈妈被打的飙出了眼泪,而她的手高高肿起,雪白裏一片血红,垂下来不住的发着抖。
她抬起头,眼裏寒冰雪封,厉声道:“给我打!”
“从此以后,谁再敢说这种侮辱女孩家的话,再敢叫我听见谁编排我阿姐,中伤我阿姐,通通给我打!打不死的就撵出去!”
“外面我管不了,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我还想要片清凈!”
…………
“跪下。”
老夫人眼裏是少有的严厉,叶明珠跪下来,脊背挺得很直。
上不愧天地神灵,下不惭地府鬼魔。
老夫人的拐杖带着疾风打在她的背上,她疼得闷哼一声,老夫人的心也跟着揉碎了,可她强压下眼泪,继续问:“知道我为什么要罚你吗?”
“知道。因为我打了胡妈妈。”
“还有呢?”
“因为上次破口大骂陆子孝。”
“他是你姐夫。”
叶明珠笑起来,笑容带动背上的疼痛,又皱了眉。
“他不配这一声姐夫。”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罚你。”
老夫人又一拐杖打上去,叶明珠疼得弯了脊背,还用手死死抓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去。
“行事狠厉,喜怒由人!”
“你骂你姐夫,除了让他难受一时,还有什么用?你惩罚胡妈妈,除了耳根清凈,心裏痛快,还有什么用?别说替姐姐出气,你问问蔻儿,她高兴吗?她愿意吗?她想看自己妹妹为了糟心事毁了清白的名声吗?”
叶明珠被逼出眼泪来,泪水在眼裏打转,一滴两滴落到地上,她哽咽着说:“那祖母,你说怎么办?”
“让阿姐忍着这些坏话?让阿姐继续扮个贤惠妻子,把心事烂在肚子裏,回去受他们的气,阿姐可以,阿姐做到了,她原谅陆老夫人,侍奉陆老夫人,还给陆子孝纳妾——”
“可是阿姐她疼啊,她难受啊。”
“我的阿姐她疼啊……”
老夫人张嘴欲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可却说不出来,叶明珠越长越像叶明蔻,风骨像,容貌像,除了那双小猫似灵气逼人的眼睛,在她昏花浑浊的眼睛下看来,几乎以为是嫡亲的长孙女在自己膝下哭诉。
那些谋略计策,行事手段,她大半辈子的经验要诀,她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丈夫早逝,没受过小妾婆婆的气,可是守寡的心酸苦楚,个中滋味,也像墻上干掉发黄的墻皮,烂在她心裏不忍再看。
“娇娇儿。”
她终于也哽咽起来,下来抱着孙女一块哭了起来,不住的摸摸她的背,问她疼不疼,祖孙两人放声大哭,旁边的丫鬟们都上来劝解,鸟雀似上蹿下跳地拍背顺气。
灵芝是一等大丫鬟,转头对小丫鬟说:“快,去请大姑娘来,再哭下去可怎么了得!”
叶明蔻得到了消息,从抄手廊一路走过去,去时下了小雪,墻角一枝梅开得正艷,凛然不俱风雪欺压,她停下来,看了又看,那梅花好似不是开在墻角裏,而是开在她的身上眼中。
领头的小丫鬟有些着急,又跑了回来说:“姑娘若是喜欢,剪了回去插上再看,老夫人要紧吶!”
“剪了做什么。”她的目光慢慢收回,唇边一抹淡笑:“开得多好。”
她往前走着,话音却落在后面:“越打压,开得越盛,这才是最好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