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是竹质的,拿在手裏很轻,她打开盖子,发现是用鹅黄色软布包裹着什么东西,她带着好奇心一层层解开,看到有些熟悉的水绿色穗子。
她一怔,嘴巴微微张大,眼裏透着惊讶和茫然。
那是——
宋惜文的玉。
她从柜子裏抽了纸来,飞快地研墨提笔速写了两行字,她跳下凳子,把纸条往桃花手裏一塞,脸红扑扑的:“你把这个给他送去。”
桃花不解地拿了纸条,叶明珠一面推她往外走:“快去快去,明天带你出去买话本子——记得让他给我回。”
宋惜文的回信很快就来了,桃花虽然八卦但很尊重别人隐私,她把纸递给叶明珠,薄薄的一张纸,她接过来的时候却感觉像千斤坠,手一直在发抖。
她慢慢地打开对折的纸,上面是她写的,下面是他的回答。
——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十月初十,小雪。
她把纸捏在手裏,有一点失望又有一点满足,比她还早几天,看来要给他准备生辰礼物只能等明年了,不过,至少更了解他一点了。
她又回到床上去看那块玉,当时天色暗了,她没仔细看过,或者看了也早忘了,那块是白玉,雕的是双面的花好月圆,中间镂空,摸起来温凉,没有很冷,他为什么要送她这个呢?
这不是他们家祖传的玉吗?
叶明珠被娇惯着长大,见过不少古玩珍品,她在灯下细细地看,这玉的质地确实不错,但是样式不像是以前的,像是现世的。
她把玉收好,放在书架顶格,紊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咬着手指头想了想,可能是觉得太贵重了怕弄丢,所以放到她这裏来寄存?
叶娇娇很郁闷,总不能竹木盒子才是她的礼物吧,哪有这样“买椟还珠”的。
想不通的事就去问,宋惜文总是喜欢跟她打哑谜,她才不干,她爬上床,叫梨花过来洗漱安寝。
第二天,她早早起来梳洗,本来打算去找宋惜文,却听见风顺过来说:“将军夫人带着梅姑娘过来了,在王妃屋裏等姑娘过去呢。”
她刚穿戴整齐,珠帘脆响,就听见白有梅鲜明的笑骂声:“几时了你还不起,比我还懒。”
暖橘色的齐胸襦裙映入眼帘,白有梅脸上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从珠帘后面走进来。
叶明珠吐吐舌头:“我这还晚?辰时起来,我已经打败京裏百分之九十的小娘子了好么。”
“大言不惭。”
叶明珠很谦虚:“谬讚谬讚,不及白姑娘半点。”
“你和舅妈过来干嘛啊?”
白有梅的白眼翻上了天:“没事不能过来走亲戚吗?何况还真有点事。”
“我哥又没中举,前天气得把书烧了,要投笔从戎去,你也知道我爹年轻的时候打仗伤了腿,晓得战争有多残酷,稍不留神就要十八年后再做人,他又只有我哥一个儿子,打小让他走的就是读书路子,怎么可能现在让他去当兵?”
“家裏闹翻天了,我哥说已经有了灿哥儿焱哥儿两个儿子,就算他死了,我们家也不算绝了后,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出去建功立业,靠着祖荫功德算什么好汉,把我爹说的快没脾气服软了,我娘又不依了,这不来找你娘哭诉哭诉。”
“哦。”叶明珠颇为伤心,“我还以为你是来给我送贺礼的,果然是我想多了。”
白有梅嗤笑一声:“财迷,你去问问你的桃花,本姑娘的礼物,给没给到。”
“找你喝酒是正经,刚才路过你们家的花园,风景挺不错的,你赶紧拿出两坛私藏来,我们去那个凉亭边喝酒边聊天。”
叶娇娇小姑娘唯表姐马首是瞻,立马叫桃花去拿了一坛酒出来。
到了凉亭,白有梅掂量了一下酒坛子,啧了一声:“这点酒怎么够,我难得来一趟,你就拿这个招待我?”
叶明珠已经喝上了,哼了一声:“你难得来一趟,也不给我带点好酒,我本来就没什么收藏的,这一坛要不是你来我还舍不得开呢。”
白有梅笑了:“喔,王府的千金小姐,喝个酒还这么艰难。”
“祖母不喜欢喝酒,娘不讨厌但也不喜欢,阿兄身子不好更不喝,我哪像你府裏上下都嗜酒成性,多喝两口被发现了我还要挨骂的。”
“你这酒倒是不错,打哪来的?”
叶明珠正要回答,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臭味,白有梅显然也闻到了,皱起眉来,假山后面传来喧嚣声,两个丫鬟娇声娇气地说着:“四爷~这是王府,咱们西府在隔壁呢,往左边走。”
几人转出假山走过来,两个千娇百媚十六七岁的粉娇娥搀扶着叶长福,叶长福面如傅粉,同样继承了叶听寒的艷丽桃花目,现下正酩酊大醉,嘴裏还胡乱喊着:“怕什么,都是一家人,母亲不是天天说,要多来往吗?”
“好姑娘,再让我亲两下子,到了东厢房,咱们再接着乐。”
他笑了几声,右手拉过琳儿在脸上亲了两口,又上下其手到处揉摸,琳儿忙扭捏起来,嗔怪几声,形容极为柔媚。
左手边的幺娘便不依了,一双手在叶长福身上游走点火,楚楚可怜道:“难道四爷不要幺娘服侍了?”
叶长福浑身燥热,捉住这边的手,大笑道:“现在招惹我,等会儿到了床上可别求饶!”
说着,步子越发快了。
叶明珠和白有梅安静起来不做声,等他们走过去,一个酒鬼和两个争宠的丫鬟,没一个註意到旁边的凉亭还有人。
等他们走远了,白有梅厌恶地啐了一声:“酒囊饭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叶明珠也有点倒胃口,平日裏只知道这个四哥不成器,诗词歌赋都不行,没想到是这么纨绔潦倒,上不了臺面。
二婶也捧杀太过了,养出了一个废人来。
“二叔和三哥都不管么。”她倒了杯酒,发现白有梅正看着她,眼裏闪闪烁烁躲避着什么,叶明珠被她看的心裏有点发毛,“你看我干嘛?”
“你知道吗?”
她有点莫名其妙:“知道什么?”
白有梅看了看那几人离开的方向,又看着她说:“你那个四哥是你们家第一纨绔子弟。”
“嗯。”家裏就这几个男孩,叶长福显而易见是最不成器的那个。
“上个月他当街纵马撞死了人。”白有梅冷静地说着:“这你也知道吗?”
砰。
手裏的酒杯掉下来,摔的粉碎。
叶明珠变了脸色:“……撞死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