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哭丧着脸:“姑娘,我吓都要吓死了,二老爷他们……”
“住口。”叶明珠收起笑容来,语气严肃:“你什么都没有听见,桃花,好好地把这些事情烂在肚子裏,记住了,你今天只是去那裏送了茶。”
桃花要哭不哭地点点头,她长舒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要和世子说吗?”
说是自然要说的,她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他们家从一开始就是掰扯不干凈的,早在无形之中就加入了党争,细细想来,阿兄后期心力交瘁,或许就是发现了这件事情,然而为时已晚,他拼命地维持一个平衡也是徒劳……
除了这件事情,另一件事也让她难过,她原以为两房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她娘和二婶有些不对付,原来二叔也厌恶他们家,甚至觊觎他们家的爵位,这恨意不知道有多少年头了,可他一直藏得很深。
而且他们还谈到金陵……
金陵,又是金陵。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来,贪腐,决堤,灾荒,灾民……掉了一地的珠子在慢慢串联起来,给她勾勒出一个大概的猜想,她被这个猜想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闭上眼睛,再次想了一回,覆又睁开莹润的眸子,心裏已经有了计较。
“去临风院。”
木门被轻轻地推开,她一边推一边说:“阿兄,我……”
“姑娘找世子吗?世子刚刚出去了。”
映入眼帘的是她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一个人,宋惜文手裏拿了一本书,正在放回书架上,听见动静,他转头看向叶明珠,轻声道:“姑娘坐一会吧,惜文去沏茶来。”
然而他刚放好书,想要出去,旁边的桃花立即想起了自己伟大的偶像,远大的志向,当即说道:“姑娘,我出去沏茶!”
叶明珠刚想张嘴喊她回来,手都伸出去了,可一眨眼的功夫,桃花就跑得没影了。
叶明珠:“……”
宋惜文有些疑惑,他笑了笑:“我可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桃花姑娘一见到我就跑。”
叶明珠干笑两声,不置可否。
宋惜文的视线往下,有些怔然,之前送的那块玉被她好好地戴在了身上,还串了一条漂亮的水绿色穗子,叶明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把玉拿起来晃了晃,骄矜地笑道:“好看吗?我亲手打的穗子。”
宋惜文含笑点点头:“姑娘的穗子做的很好,很衬这块玉。”
能被未来的探花郎表扬,她心裏不由得升起了一点小骄傲,然而一想到眼前这个人以前——可能以后很大概率还会继续抄她的家,她的心情又颓丧下去。
既然走不了了,她索性坐下来,等叶长生回来,她玩了玩叶长生桌上的小摆件,宋惜文仍然在旁边收拾书本。
“咦?”
她往桌子旁边仔细一看,才发现有个棋局,棋局已经分了胜负,黑白两子对弈,白子略胜一筹,她不禁问道:“你和阿兄下的棋吗?”
“嗯,刚下完世子就出去了。”
她拈起一枚琉璃棋子,有些好奇:“你们谁赢了啊?”
书被码得整整齐齐,他转过头来看着她轻声道:“姑娘觉得我是黑子,还是白子呢?”
她并不着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发问道:“你怎么都不叫我小名了。”
他本应该说他不能逾矩,二人身份有别,女孩子的名声金贵,名字不能被外人随便叫唤。
可是他却想说:“可是姑娘也不叫我的小字。”
叶明珠的脸有点发热,她想起来那件事情,踌躇了下才轻轻叫了一声:“宋修?”
“嗯。”宋惜文笑了,“娇娇。”
“嗯……”
叶明珠勉力把视线转回棋盘,不敢再看他,宋惜文越长越秾丽,微微一笑,如同艷色的曼珠沙华在眼前缓缓盛开,让人忘了奈何桥,轮回路,忘了黑白无常,勾人性命,琉璃棋子不妨从她手中滚落,她弯腰去捡:“我猜……你是白子。”
“为什么?”
她把棋子放回盒中,扬了扬下巴:“阿兄可是个臭棋篓子!每回跟嫂子下都是输,跟我下也是五五开。”
“世子妃是闻名京城的才女,能赢世子并不奇怪。”
她用手撑起下巴,转头看他:“……所以你是黑子啊?”
“嗯,我不如世子棋艺高超。”
“你让阿兄了。”她口吻肯定,“我看过书上写的,也看过爹爹和祖母下棋,下棋还要讲究尊卑有序,讲究人情世故,真无聊。”
“别欺负我年纪小。”她冲宋惜文得意地笑,“我可是六岁就开始下棋了,阿姐的棋还是我教的,你这棋局棋路糊弄别人还可以,我会看不懂?你看,这裏……”
她指了指棋盘左下角,“你这裏走就太多余了,明明布了那么大的步子,还浪费这几步?不是蠢就是有心相让,哼,你啊……”
又要让的不着痕迹,又要考虑到对方身份刚好拿捏到输了一子。
她把琉璃棋子收好,有些怔然,能算计得刚好让一子,只能说明两边实力相差悬殊,下子的人游刃有余,把棋局当作游戏而已。
心计深沈不见底。
她嘆了口气,转过身来直直看着宋惜文,宋惜文敛眉沈目似乎在想她刚才说的话。
离的不远,宋惜文离她不过两尺的距离,她伸伸手就能够到,但她却是第一次觉得,两个人其实离的很远,她也许都不怎么了解他,她了解的也不知道有几分是真的。
狐貍小心翼翼藏着尾巴,她却已经发现了它露出的耳朵。
她深吸一口气,唤道:“宋惜文。”
宋惜文抬起眸子看向她:“我在。”
“二叔他们是礼王党的人,你说,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