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珠摸摸那朵五瓣梅,觉得挺好看的:“留着吧。”
叶明惠打帘进来,她今天也是一身新裁的衣裳,老夫人要给叶明珠大办生辰宴,吩咐下去让府裏的哥儿姐儿多裁一身新衣裳,银子从她的体己钱裏出,这身新的紫色团花交领裙就是这么来的。
“快到用饭的时候了,娇娇还没好吗?”
梨花行了一礼:“马上就好了。”
叶明珠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冒出来了:“过个生日怎么比平时还累……”
别人羡慕还来不及的东西,她却觉得累。
叶明惠不由自主地想着,叶明珠的生辰宴比她的及笄礼还要风光一倍,她及笄时,祖母都没这么用心……手指不觉掐进了帕子裏,感觉到痛她才反应过来,慢慢松开捏皱的帕子。
等叶明珠终于装扮好了,叶明惠牵着她出去,叶明珠忽然扭头问她:“二姐姐,二婶还逼你苦修吗?”
“什么?”
叶明惠缓缓回过神来,抿唇道:“不曾了,母亲并非昏聩之人,祖母既然说了这事,母亲总不会违逆的。”
“哦……”
两人并肩到了席上,老夫人早到了,笑着招手让叶明珠过来,叶明珠就松开叶明惠的手,一路小跑过去,旁边的梨花看着哎了一声,刚梳好的发髻又散了。
叶明惠立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女孩的温度,风悄悄吹过来,这点余温很快就消失了,看着远方祖孙相乐的画面,她调整了下自己,也微笑着入了席。
山珍海味流水似的端上来,饭毕,仆人们上来清场,请各位宾客到后花园裏去听戏。
叶明惠应酬了半日人情,加上覆杂的情绪一直在翻涌,早就累了,就请了辞,回房休息,穿过垂花门,她带着有些疲惫的笑容对丫鬟们说:“都中午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我去母亲那裏睡。”
丫鬟们也就各自散去,她在抄手廊上慢慢地走着,看着湛蓝的天空,想起来很多事情,刘家二姑娘托她的香囊,母亲要她练熟背会的宫廷礼仪,父亲的不闻不问,叶明珠的笑容,祖母的偏心……
她忽然很想找个人吐一吐这些苦水,这些苦水她压在心裏已经很多年了,都发酵成了酸涩的苦酒。
太累了。
她扶住墻,慢慢地喘了口气,被无形的压力压弯了瘦削的脊背。
她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却忽然听见墻后传来切切察察的人声。
“如何?……还是照送吧,凉性……”
“白慕荷……呵,叶长生……”
她心下一紧,睁开眼睛,看见周围的装饰,她分明已经走到了付淑的院子裏,裏头轻蔑的语调,也像她的母亲。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选择走进去,而是走到最近的窗前,贴紧了墻去听。
一墻之隔的付淑半挨在贵妃榻上,小丫鬟坐在小凳子上给她捶腿,对面一个瘦小佝偻的老太太赫然就是胡妈妈,正满脸堆笑,双手交迭在腹部,一副谄媚的姿态。
“上回送的那个麝香香囊,世子妃爱得跟什么似的,几乎日日戴在身上。”
付淑哂笑一声:“那香囊刺绣极好,又是点翠镶嵌又是玉镂雕,裏头的香料也费了不少功夫去凑齐,还是石榴多子多福的样式,暗合了她的心事,别说她喜欢,就连我也舍不得给出去。”
胡妈妈的笑容饱满:“世子身体不好,世子妃又没孩子,等过几年世子一死,老爷承了爵位,这府裏头的好东西不还是夫人您掌着,区区一个香囊罢了,还是它有福气,能被您瞧得上做了个套子。”
付淑笑起来,薄唇越发显薄:“妈妈不愧是府裏的老人了,说话也比别人动听。”她不由得又想起当年:“那叶长生也是个命大的,当年我那蠢笨的大嫂一心和夫君斗气,却不恼那勾走了男人的姨娘,真是愚不可及,当时她但凡有点坏心,母子俱亡是多容易的事情!”
“也不用我现在想着怎么对付那对小夫妻。”
她又咯咯笑起来,平时的慈眉善目全都不见了,反生一股媚态:“也亏她蠢,挑进门的媳妇也一样蠢,真当咱们好心待她,还时不时回礼来。”
胡妈妈又奉承道:“哪是世子妃蠢呢,是夫人您高明啊,先用小点心试探笼络了,然后才慢慢地送凉食和香囊过去,她就是有两个脑子都想不到,这先送的东西安全,而后头的下了料啊。”
叶明惠听了心裏一惊,连忙退了一步转身要走,就在这时候,外头送东西来的小丫鬟看见她,行礼喊了一声——
“二姑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