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淑尖锐的话还回响在脑海裏,面对着叶明珠,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告诉了她,事情就会捅到祖母那裏去,到时候,祖母会怎么看母亲,又会怎么看自己?母亲又会怎么看自己?
叶明珠不知道她现在想什么,喋喋不休地说着刚才演的两出戏。
说到恼人的地方,她皱起眉:“下次还是好好筛选下宾客吧,明明是我的生日,那两位黄夫人却一个劲地说自己家的孙子孙女,惹得嫂子面上都有些过不去了,都不知道她们是不是故意的。”
……白姐姐啊。
叶明惠面上的神情更黯淡下去了,白慕荷对她一向很好,总是温温柔柔的,还想出银子帮她置办及笄礼,只是被付淑婉拒了。
不觉走到了揽月臺,桃花见她们回来,连忙叫其他人扶她们下去安置,两人抵足而眠,叶明珠很快就沈入了梦乡,发出悠长而细微的呼吸声,而叶明惠还挣扎在道德的困境裏难以入睡。
等叶明珠睡醒一觉,旁边的位置早空了,连被褥都是凉的,梨花端茶进来:“二姑娘先走了,吩咐我们不要叫您,让您继续睡一会儿。”
“哦。”她揉揉眼睛,起身穿衣。
睡过一觉,她感觉舒畅多了,脑子也清醒过来,想起中午的事情,她叫上桃花,准备去白慕荷那裏看看。
白慕荷也住在临风院裏,临风院去年扩建了几间屋子,预备给将来的小主子还有随从奶姆住,叶长生原来有自己的一间屋子,就在书房附近,成亲之后和白慕荷搬进了一个大些的屋子裏,也是早就预备好的。
叶明珠过去的时候,白慕荷正在窗前看书,旁边摆着茶点,剩一个薄胎白瓷瓶插了株百合。
美人垂眸,似乎听到她来的动静,抬起头来冲她嫣然一笑:“娇娇来了。”
白慕荷让她一起坐下来,把点心推向她,笑道:“你尝尝这个,这次可吃得出来是什么?”
叶明珠闻了闻,心中已经有了几分计较,拿起来一吃外酥裏嫩,鲜香的滋味在嘴中迸发,便知道是什么了:“蟹饼啊。”
“哪来的螃蟹?”她好奇地问道,按理说,白慕荷这裏有,她那裏也应该有才对,府中的份例都是一样的。
“二婶早上派人送过来的,二婶的弟弟不是做皇商的么,她说今年卖过一遭还有多的,她弟弟遣人送了不少过来,她也吃不完,就送了些过来。”
叶明珠眼皮子一跳:“送了多少?”
“送了多少?”白慕荷转头去问大丫鬟采露:“送了多少过来?”
“好像是两筐。”
“这么多呀。”白慕荷笑了笑,“做完蟹饼做螃蟹汤,能吃很久了,你觉着这个好吃么?你要是喜欢,拿一筐过去吧,我这可吃不了这么多。”
叶明珠拿起一块慢慢嚼,冷静地说着:“小时候有一年秋天,舅舅那边也派人送了几筐螃蟹过来,那些螃蟹真的很肥美,阿兄也多吃了两个,第二天就病倒了,大夫说螃蟹性寒,阿兄身子受不住,伤了脾胃,女子亦不可多食,容易致宫寒不孕。”
白慕荷有些楞了:“这我倒是不知。”
“既这样,便分些给院子裏的人吧,少吃一些,或者再养一养,等冬天了再拿出来吃。”
“嗯。”叶明珠淡淡地点了头,已经没有吃东西的心思了,白慕荷让人先把蟹饼撤下去,又换了其他的点心端上来,和她说起金陵的来信。
雨眉生下个男孩,随叶家字辈,起了名字叫疏圆,叶长福还跟以前一样斗鸡走狗,雪姨娘也不管他,他跟着族裏的纨绔子弟厮混,倒比之前还混蛋些,连妓院都常常去了。
白慕荷翻过一页书:“祖母的意思是,等明年开春回去一趟,再把他接回来,以前的事情都翻篇了,他现在又多了个孩子……”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檐下洒扫的小丫鬟聚在一起低低切切地咬耳朵,叶明珠出声问道:“外面怎么了?”
采露进来,脸上有些微微的动容:“定王殿下来了,说是给姑娘庆生,现下径直去找世子了,应该在书房那边。”
白慕荷娥眉微蹙,定王并不认识叶明珠,无端端地来庆什么生?
大约是来找叶长生的罢?
叶明珠也有些疑惑:“来找阿兄?可是……阿兄刚刚出去了啊。”
书房裏,宋惜文正在整理叶长生的文稿,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他并未多想,转身行了一礼:“世子,刚整理好几篇赋文。”
他低头看见陌生的靴子样式,用的是上好的蜀锦缎面,心下了然来人并非叶长生,便跪下来,口中安静地道一声:“惜文见过王爷。”
定王笑吟吟的:“你认得我?”
“认得,有幸随世子去过几次宫宴,王爷气度不凡,并不难记。”
“起来吧。”定王虚扶他一把,在一旁坐下,宋惜文给他奉茶,定王眸光幽深:“你是往常跟在兰音后面的,可是叫宋惜文?”
“是,宋惜文是奴婢的名字。”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本王会来。”
宋惜文抬起头来,看着定王微微笑道:“因为奴婢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从四年前开始,他就在等这一天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