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相信叶长空不在这裏——你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宋惜文放下茶杯,乌黑的眸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光,小圆被吓得惊慌失措,脖子上架了剑,叶明惠不敢乱动,只轻声让小圆安定些。
“这位大人,这位大人……我们姑娘一向心善,不知哪裏冒犯了大人……小圆求您了,放过姑娘吧……”小圆扑通一声跪下来,不断地磕头。
宋惜文示意旁边的峨眉上去扶她,峨眉不耐烦地把小圆拉起来,点住她的穴位让她不能再乱动。
真是干脆利落。
宋惜文失笑一声:“峨眉,对姑娘家要温柔一些。”
峨眉挑了挑眉,看着他架在叶明惠脖子上的剑冷笑。
“二姑娘,你看起来倒是不怕。”宋惜文笑吟吟地看着她,叶明惠的神色很淡,她冷静地说:“大人何必如此?即使你以我为人质,哥哥也不会出来的。”
“他向来只忠于他自己,父亲也好,母亲也好,我也好,都是一样的,皆可弃。”
宋惜文摇了摇头:“不,他会来的,我在两个时辰前就已放出了消息,他是今天才离开了那裏,现在肯定还没有出京城。”
“还有一件事,叶二姑娘,你未免太小瞧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你是他唯一的妹妹。”
叶明惠一顿,不想与他分辨这些,她的脖子有点僵了,轻轻挪了一下,就被宋惜文沈声按住肩膀,他似笑非笑:“不要乱动二姑娘,我不想取你的命。”
叶明惠忽然笑了:“担心娇娇恨你吗?”
宋惜文没有说话。
叶明惠又继续道:“你来叶府就直奔我这裏,我还以为你会先去见她。”
“等我处理完这些——”宋惜文的声音修然暗下去,侍卫扣门而报。
“大人,叶长空已被我们生擒,就在门外。”
“……”
和宋惜文的笑容相对比的是叶明惠的惊讶失神,她仿佛石塑一般楞在那裏,脖子上的剑撤了下去也没有感觉。
宋惜文让人把门打开,门扉打开的瞬间,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大片大片的阳光照得她眼睛刺痛,一酸落了泪,看见臺阶之下被侍卫按住的男子,绿色的衣衫几处破损遭污,她才反应过来喃喃一声:“……哥哥?”
叶长空为什么会来救她——叶长空怎么会来救她?
他那样聪明,不可能不知道有娇娇在,宋惜文不敢对她怎样——即使宋惜文真的为了覆仇不顾一切,她的命又怎么值得他来这一趟?
他本来是有机会逃出去的——本来。
宋惜文迈步向前,忽然想到了什么,身形一顿,他侧首微笑道:“叶二姑娘,你总是顾影自怜,羡慕嫉妒许多人,但我想,从今天起你不必再嫉妒任何人——因为在这个家裏,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爱着你。”
他或许没有那么理解你的处境,隔着性别,年龄,身份,做不到感同身受,但他在他力所能及的地方都尽可能地护着你——他善于用各种理由遮掩,所以你总是难以察觉,毕竟在这个家裏,太过直接的关心,只会招来祸患。
所以他拐弯抹角,只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妹妹。
他说完迈步走出大门,拾级而下,叶长空被人按着,动也不能动,宋惜文含笑看了看他狼狈的样子,心情却不如看叶听寒那样愉悦。
叶长空微微仰着头:“带我去诏狱吧。”
“其实你死不了,何必跑呢。”宋惜文退后一步,“你应当明白,有个人不想你死,她拿她的婚事做了交换。”
“是吗?……我可真不想欠她的人情,这人情……我真的还不了。”叶长空微微一嘆,忽而又问:“你会放过明惠吧?虽说惠不及子女,罪不及子女……但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不知道。”宋惜文笑了,“这难道不是一种罪吗?”他的笑冷下去,声音也是冰冷的:“只要你和你的父亲能好好地偿罪,她不会有事。”
“这也是娇娇希望的。”
这月月底,叶家的清算结果出来了,叶听寒和叶听泉被抄没家产,下了大狱,秋后问斩,叶长空被夺去官职,贬为庶人,责打三十大板后放出去,朝廷永不录用。
定王上折子细数礼王的罪过,又爆出一桩骇人惊闻——启祥皇孙竟非皇室血脉,乃小民之子,是礼王妃偷龙转凤,意图增加夺嫡砝码。
细细想来,的确不对,礼王妃提前生产,又生了一天一夜才将孩子生下来,如今来看,分明是为了方便调换。
桩桩件件丑事抖落出来……染指金陵,奢靡无度,豢养私兵,发动宫变。
朝野上下无不要求严惩礼王,对礼王一党赶尽杀绝——大臣们到底没能如愿,皇帝终究是年纪大了心软,他下令将礼王夫妇软禁在府内,终身到死。夏贵妃被废,打入冷宫,忠勇侯府夺爵抄家,伪皇孙虞启祥被赶出宫去,太后听闻此事,要求将真正的血脉——礼王妃所生的女孩接来慈宁宫裏养,皇帝默许。
除尽礼王一党后,皇帝撑着病体封赏有功之人,之后大病一场,无法主持今年的秋闱,于是他下了今年最后一道旨意——立定王为太子,代理朝政。
佑和二十一年秋,定王入主东宫,行礼之日,天边映霞,光彩夺目,众大臣拜服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