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宋惜文对上他怀疑的眼睛,神情认真道:“自然是喜欢的。”他说完又笑,“不然,叶大人觉得我为什么要拼着冒犯陛下的风险,要来那道赐婚圣旨?为了侮辱叶家,为了洩愤?”
“我本来就是想娶她的。”
叶长生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目光倏地收了回去,他退开一步转身负手道:“春光正好,请宋大人随丫鬟一起去花园裏赏花吧。”
“大人,请。”桃花低着头上前,碎刘海下俏皮的眼睛眨了眨,眸光闪烁。
宋惜文瞬间明白了,便笑着向叶长生拘了一礼:“多谢。”
花园裏,叶明珠坐在凉亭,木制的桌子上摆好了茶水一色儿点心,梨花眼尖看见不远处的桃花和宋惜文走了过来,便附耳道:“来了。”
叶明珠瞇起眼睛去看,人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她却忽然局促起来,有点坐立不安,倒像是近乡情怯,反而不知道要做什么说什么。
等人到了近前,近得她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芍药香味,她才僵硬道:“你……你来啦……先坐下来吧。”
梨花很自觉地拿了壶去取新的茶水,桃花走开一点把空间留给他们,又不放心走太远,扭头悄悄地看他们。
相较于叶明珠的慌乱局促,他却是很安定,从未有过的安定,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圣旨也到手了,他眼尾含笑,沁出丝丝缕缕的情愫,一缕一缕勾着人,声音也是微扬上挑的:“娇娇,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叶明珠努力平稳呼吸,在心中酝酿了好一会儿才敢抬头看他说:“关于你家人的事,对不起……”
“其实此事跟你——你们家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你不用为此道歉的,娇娇。”他平声道,“何况,你和叶大人救了我,不然我也不会活到今日。”
“真要算起来,”宋惜文笑了一声,“我也许还算恩将仇报。”
“——没有。”叶明珠的声音有点抖,但语速很快,斩钉截铁的,她说:“父亲回信说,当时有个小兵把他拉下了马,才幸好没被箭射中,是你吧?宋惜文,当时你也在战场上,除了你……”
不可能还有别人了。
“所以。”叶明珠从座位上起来,郑重地对他行了一礼:“我还欠你一声谢谢,谢谢你救了我爹爹。”
她敛眉低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到两边,露出浅褐色的眸子,眸子裏盛满了认真和感谢,她专註地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真会叫那人溺毙在她真挚的神情裏,宋惜文不由得失神道:“娇娇,你不用谢我……我本来也有求于你。”
“你还记得中秋节的时候你给我出的谜语吗?”
叶明珠一怔:“记得。”
她说他会中探花,会尚公主,会当宰相,不过,他从来都不当真,但他却较真。
“其实我很想考一个状元的。”他有点自嘲道,“没想到连榜眼也不行。”
“探花已经很厉害了。”她连忙去安慰他,倒了杯茶水推到他面前,“……而且我听说,其实一甲三人的水平都差不多的。”
“既然没有办法改变第一步,我总还是想改变第二步的。”他的目光转到叶明珠的脸上,女孩两颊生春,正如一朵芙蓉盛开,她去年已经及笄了,他当时忙着向柳相缘覆仇——或许也是不知道以什么面目来见她,他当时还什么都不是。
他托人送了礼物来恭贺她及笄,听人回报说她一开始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收下了,现在想来,都有些雀跃。
他想改变第二步……叶明珠楞了楞,他不想尚公主……他想娶她。
“娇娇。”
“啊……”她慢慢地抬起头来应他,她还没从他的话裏缓过神来,或许也没缓过圣旨,或许往前追溯,追溯到他去往战场前的那一个冬天,还没有从那个轻柔的吻中回魂。
长大后的宋惜文很爱笑,前世也是如此,所以人们叫他笑面虎,笑面阎王,笑容是他最大的伪装,能够挡住很多恶意,也能够很容易发起进攻。
但此时他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他的眉眼浸着早晨微凉的湿意,眼睛从未有过的清明澄澈,底下压着一丝虔诚,他轻声问道:“叶娇娇,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对我很好,你对我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喜欢吗?”
“我……”
他猝然发问,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喜不喜欢宋惜文?她也问过自己,可是她从来没有那种异性之间的感情,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
她曾经自以为是地给自己编了个答案——不讨厌就够了,为什么还要问喜不喜欢呢?
“也许有一点?”她试探着开口,触及到宋惜文眼中迸发的光芒,她又小心翼翼地退了一步:“但是先生告诉过我……这种情感在我们这个年纪是很容易出现的,也许今天你还喜欢我,我也有一点儿,但是明天……”
“明天也不会变的。”宋惜文斩钉截铁道,带着一点儿少年人的执拗:“许许多多个明天,都不会。”
“娇娇。”他起身走到她旁边,他的气息突然跃了边界侵略过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宋惜文就蹲下来在她脚边单膝跪地,他抬起头来一双乌黑湿润的眼睛望着她,一只手覆上她的手,陌生而又柔软的触感让她心惊战栗,对上他虔诚的眼神,她几乎下意识想逃。
“其实我也想过,万一你不愿意怎么办呢?可这是圣旨,即使是我也不能让它收回,而且我也不愿意。”
“不愿意什么?”
“不愿意见你嫁与他人。”
叶明珠吶吶道:“那……那怎么办?”
“所以……自然是要看你。”他低首敛眉,忽而一笑:“以前你说过你不是别人,我对你可以有求必应,你总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那现在,我说,我想要你呢。”
“叶娇娇,你给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