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惜文见状,便命人将聘礼先搬进来,一面又说:“晚辈家中已无长辈帮衬,婚礼事宜全由自己一手操办,若有不妥之处,万请岳父岳母大人不吝赐教,这是先前命人准备好的聘礼。”
聘礼一抬一抬如流水般搬进来,叶长生看了惊讶,尽管宋惜文在定王手底下办事,但也不可能资助他这么多财宝,他又刚入仕不久,哪来那么多银子置办彩礼?
宋惜文看到叶长生怀疑的神情,便唇角微勾道:“晚辈名下还有几处庄子并经营了几家铺子。”
家中情形和经济情况一并和盘托出,这般诚心诚意,连白瑜也没有话说了,若说人品有问题,她拿陆子孝来对比一番,如今他们家落败了,宋惜文能图他们什么呢?无财亦无名,仕途上也难有助力。
要是论叶明珠个人——当然是她的宝贝女儿,可单拎出来论才貌,叶明珠在京城娘子裏又排不上号,他选谁不行呢。
也许是一见钟情罢,白瑜想,听说这位未来的女婿曾在他们府上做过事。
于是日子敲定下来,府裏紧锣密鼓筹备中,虽然嫁衣是不用绣了,但婚前男女不能见面,新娘子也要少见人,叶明珠还是被锁进了阁子裏待嫁。
待嫁的日子不长,也就无聊不到哪裏去,叶明蔻常常来和她谈夫妻生活中的小窍门,尽可能让她平稳地从少女过渡到妻子的身份,虽然她自己是个失败案例——她今后也不打算再嫁。
叶明珠趴在桌子上,问她:“阿姐真的打算不再嫁了吗?”
“男男女女一辈子不就那么回事,我都经历过一次了,为什么还要再去。”叶明蔻停下来,“听说东南沿海有自梳女,自梳终身不嫁。唐朝时也有不少女子借出观之名,实则一辈子留在家中,可见婚姻本来就没那么好,不是所有人都趋之若鹜。”
叶明珠歪了头笑:“阿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婚事啊?”
叶明蔻横她一眼:“那倒没有。爹娘不知道,我却知道那人是你自己选的,谁让你主动招惹。”
“自己选的,就好好走完吧。”
叶明蔻又从怀裏拿出一个小本子,打开来看了一眼,神色凝固还是决定让妹妹自己看,叶明珠接过一看,脸就红透了,上面全是两个光溜溜的妖精在打架的工笔画。
叶明蔻咳了一声:“你先看一遍,有哪裏不懂我再教你。”
这是要教她如何行周公之礼。
叶明蔻想了想又道:“如果那晚疼,一定要拒绝他,就算他不依,至少动作会温柔很多,记得疼一定要说出来,别害羞……对了,还有一些东西准备好,事情就不会那么难捱。”
叶明珠声若蚊吶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时,桃花掀开帘子走进来,突然道:“姑娘,女先生回来了。”
陈秀娘听说他们家出事以后就打算回来看一眼自己的学生,又收到了她的婚事请帖便早早动身赶了回来,她递了帖子,门房忙不迭着人带她进去。
时隔两年未见,陈秀娘鬓边添了白发,但精神依旧很好,气质更加出尘,她问过叶明珠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两个人就聊起了她这段时间的见闻。
两年裏陈秀娘的父母先后病逝,办完葬礼陈秀娘在江南就没有了牵挂,打算接下来继续做家教,攒一笔银子寻个好地方办女学。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虞朝是没有女学的,富贵人家不一定肯打破习俗将女儿送去,穷苦人家也舍不得这半个劳动力,可能还要倒贴银子求来女学生。
是以,叶明珠听完后安静了很久,她真的很钦佩陈秀娘的勇气和决心,陈秀娘笑着摇摇头:“先别急着夸我,万事开头难,我也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我小的时候就很希望去上学,只是无法,后来逃婚的时候更渴望有一位良师益友可以帮我自己把路看清,不知道怎么走的路才最让人惶恐。如今我有余力,自当实现当年的愿望,也算是弥补了以前的遗憾。”
话过三巡,陈秀娘就要请辞。
帘子后面忽然转出一个袅娜的身影,叶明惠的声音清越温柔:“先生请留步,明惠有一不情之请。”
叶明珠正在劝陈秀娘留下来晚几天再走,不妨听到她的声音便转过头去,叶听寒死后,叶长空从牢裏放出来养伤养了许久,和朱家的婚事也吹了,他养好伤后便向叶长生告别,不想继续叨扰,他打算游历四方,或者回老家谋一个生计,只是拜托叶长生帮忙照看下叶明惠,他不好带着妹妹颠沛流离,等安定下来再接她走。
叶长空走后,叶明惠就一直在院子裏焚香礼佛,不怎么出来,这还是这么多天以来叶明珠第一次见她。
叶明惠跪下来:“明惠愿与先生周游四方,服侍左右,求先生收我为徒。”
陈秀娘神情微讶,半晌微微笑道:“听娇娇说过,你以前认为‘才藻非女子事也’,你是真心想做我的徒弟,还是想暂时找个归宿排遣寂寞?”
“不敢瞒先生。”叶明惠抬头看她,瘦削的脊背挺直,整个人如微风中花枝纤细却坚定:“明惠以前确实这样认为,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想走出去。”
“我在这座宅院裏呆了十八年,十八年来作茧自缚,如今时过境迁,不得不惭愧自己当初的所思所想所做。我诚愿观这大千世界,才知余生所系,应走何方。”
“好。”陈秀娘扶她起来,笑道:“那我就收你这个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