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推开门,只余一扇窗子和满室秋风,哪裏还有半个人的影子?
燕怀峥越过云府高高的山墻,奔在广德大道高耸的屋脊间,身轻如燕,连他背上的云眠都未感受到多少颠簸。
她乖巧地趴在他背上,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这般的经历她已有过两次,只是之前不是心绪难平就是意识不清。
一道道坊门将整个西京城切割成一个个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巡逻的武侯在主干道上来回穿行。
而各个坊市中,依然有灯火亮着,欢声笑语时时传来。那灯火最热闹之处,便是西京城男子醉生梦死之地——平康街了。
从西京城的上方穿行,乘车马要用半个时辰的路程只用了两刻便到了。
已值子时,燕怀峥带着她悄然到了座邻水的楼前停下,然后如上一世那般从窗子跳了进去。
只是,他没再如上世那般将她无情地甩到床褥裏,而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将她放下。
一低头,才瞥见她那双光秃秃的小脚。
云眠脚底终于落到实处,刚缓了口气,整个人却又被猛地提起。
“诶……”她没忍住惊呼出声,燕怀峥却是将她放到一旁的坐榻前,“你还是坐着吧!”
云眠这才低眼瞧见自己光秃秃的脚,心中暖了暖,溢美之词便脱口而出:“殿下真是贴心,也难怪满西京城那么多女娘心悦您。”
她自以为这马屁拍的很响亮、很真诚,他当高兴才是,可瞧着燕怀峥整个人明显地顿了顿,侧过脸时,竟有些不快。
云眠不由地心下纳罕。
她在坐榻上坐定了,这才抬眼打量四周。
这一看可好,生生将她下了一跳。
偌大的屋子裏除了他俩,竟还站着满满当当二十多个美娇娘。
她们一个个低眉敛目,半点声音没出,是以方才刚进来时,云眠压根没註意到。
燕怀峥竟真是带她来会佳人的。
燕怀峥朝众人抬了抬手,不远处的美娇娘们得了令,一个个上前来,朝云眠行礼:“见过云娘子。”
“这……”云眠大瞪着双眼,一时不知该惊还是该怒。
瞧这些个女子,环肥燕瘦,花枝招展,竟是囊括了各种类型的美娇娥。
谁家好人夜裏点姑娘,一点二十多个的?
她虽不太想干涉燕怀峥的私生活,可她已然能想到自己以后在显王府的日子有多闹心了。
一张小脸登时风云变幻,精彩纷呈。
待众人见完礼,燕怀峥才淡淡开口:“这些便是……”
“殿下倒也不用这般急着带我来见众姊妹,”她眼含讥诮,“左不过,我同殿下只是各取所需,您之前如何,以后依旧如何便是,我自是不会干涉的。”
竟是将他的一番好意想左了。
“我可以说话了吗?”燕怀峥眸子变得清冷,那双眼睛裏似是忽地下了场雪。
她都还未生气,他倒是先气上了。
云眠动了动,挺直了腰板,似要好好听听他能讲出什么新花样来:“殿下请。”
“这些人都跟了我许多年了,有的自苦寒边疆而来,有的来自市井……”
听着燕怀峥不冷不淡的声音,云眠忍不住在心裏冷笑:倒也不必介绍得这般详尽。
燕怀峥睨她一眼,接着道:“她们大多隐于西京繁杂坊市,表面充作歌伎舞婢,实则为我打探消息,收集情报。有的也如霜枝那般,是我的暗卫。”
云眠唇畔的讥诮还未来得及收回,陡然僵住。
最前面的那娇俏女子闻言出列,一身华丽衣裙,妆容精致,却冲云眠抱了抱拳:“云娘子,属下霜柳,乃是主子的暗卫。”
这娇俏女子便是云眠昨日在燕怀峥车中看到的那一个。
云眠整个人呆住了,全然没料到真相竟是这般。方才还翻腾的气焰登时便萎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看燕怀峥,朝他讨好地笑了笑:“我以为……”
燕怀峥自嘲一笑:“你以为什么?也同旁人那般,以为本王成日裏沈迷美色?”
一股莫名的怒意在燕怀峥胸腔激荡,几乎就要控制不住。
他应早已习惯了旁人对他的误解和指摘,可方才她说“不会干涉”他时,那股怒火便如何压也压不住了。
霜柳眼瞧着情况不对,挥挥手,和众人悄声退了出去,屋裏便只余下云眠同燕怀峥两人。
他周身寒意太盛,云眠有心解释,却不敢张嘴,只能朝坐榻裏缩了缩。
只余一室静默。
良久,燕怀峥才又开口道:“既是各取所需,自当坦诚相待。我今日同你交个底,以免之后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云眠乖巧听着,忙不迭地点头。
燕怀峥看她:“相应的,我希望云娘子也能知无不言,不要隐瞒。我也有个疑惑一直想要问你。”
云眠心裏咯噔一跳。
她知她重生而来做的许多事带着太过强烈的目的性,在旁人看来难免古怪。
若要坦诚相待,她自是做不到的。她能告诉他她是重生之人吗?
掌心忍不住攥紧,云眠鼓起勇气抬眼看他,带着几分明显的心虚:“那是自然。”
她在心裏料想了无数个燕怀峥可能会问的问题,也坐好了装傻充楞的打算,却没料到,他一开口,问的却是:“你同那宋瑾是怎么回事?”
“若我没记错,你俩不过见过几面,话也不曾多说过几句,可你怎会那般恨他?他又为何对你那般……”他闭了闭眼,吐出两个字,“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