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怀峥却忽地浑身戾气暴涨:“乱臣贼子……所以,你的好阿耶也是这般教你的?”
他自嘲般笑了一声,然后掉头朝外走,看也不看云眠一眼。
云眠眼前一黑,想跟上燕怀峥,却是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她实在太累了,不知睡了多久才被人摇醒。
“云娘子,快醒醒!”女子声音很是焦急。
不祥的预感登时袭上心头,云眠猛地惊醒,看到红罗帐顶因她突然的动作摇曳不停的流苏。外面已是深夜,纱帐外的桌上燃了盏烛灯,一个模糊的身影静坐在桌前。
云眠起身,胡乱披了身外裳,赤足奔出帐外。
等在外间的燕怀峥开口:“云中鹤认罪了。”
“什么?”云眠反应了半晌,之前的事纷纷涌进脑海,“不是的,燕怀峥,不是的,殿下,我阿耶是冤枉的,他不会谋反的,他是冤枉的呀!”
相比昨日戾气摄人的燕怀峥,今日的他反倒温和了许多。
他看着她,淡淡问:“云娘子可有证据?”
“证据,证据……”云眠久在闺阁,连阿耶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甚清楚,哪裏会有什么证据,“殿下,我阿耶是冤枉的!求您信我!”
她除了徒劳地保证,没有任何办法。
燕怀峥勾了勾唇,唇畔一抹讽笑,用低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说:“大庸朝要定人的罪,哪裏需要证据……”
那云中鹤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上了数道请罪书,竟是只求速死,旁人想帮忙都插不上手去。
云眠见他垂首不语,以为他在考量这件事的利弊,只得哀哀戚戚地跪下去:“殿下,只要你肯救我阿耶,什么事我都能做,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燕怀峥一回神便听到这么一句,楞了下:“条件?”
云眠夜怔住了,是啊,如今,她身无长物,一无所有,能拿什么换。
想了许久,她缓缓站起身,贝齿紧咬着下唇,颤抖着手扯开外裳系带,如云般细软的外裳便自她肩头滑落,露出内裏薄薄的一层轻纱裏衣,曼妙的身子若隐若现。
燕怀峥瞧着她,不知她想做什么,刚想出声阻止便瞧见这样一幕。
凝滞了片刻,他忽的转头,一把扯下一旁的纱帐,兜头便扔在她身上:“本王还没那么饥不择食!”
室内陡然沈默下来。
这时,随从却自外面匆匆跑来:“殿下!圣人已下了旨,半个时辰后便要将云中鹤斩首!”
谁也想不到,竟这般急。
云眠反应过来,一阵风般朝外奔去。
她赤着脚,披头散发,身上裹缠着纱帐,满脸泪痕,双眼呆滞。
行人从她身旁经过,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她。
不过没有人太过在意这些,今日西京城最大的事,便是那云相爷将要于朱雀街被斩首示众。
云眠跌跌撞撞跑过去,挤过围观的人群,只来得及看到那高高举起的铡刀。
刀锋的冷芒刺痛了她的眼,再睁眼时,只剩下满目猩红。
“从西北那种小地方出来,享了这么多年富贵,也算值了!”
周遭议论纷纷,没有人心疼他的阿耶,没有人同情他,更没人替他叫冤。
他既非世家勋贵,又非名门望族,不过是一朝得了圣人宠信罢了,人人妒他、恨他,甚至盼他死。
绝望的沈寂后,云眠耳中是一阵持续不断地嗡鸣。
她徒劳地张嘴,却喊不出声,空洞的双眼淌出血泪。
她的父亲,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目之所及,只剩无边无际的红。
燕怀峥寻来时,她便如失了魂的木偶,没哭,也没动,甚至连气息都微弱得就要捕捉不到。
云眠不知身在何处,混混沌沌中只剩无边的悔恨。
情爱这滋味,让她迷失双眼,惑了心智,将父亲推下万丈深渊,使得云家万劫不覆。
若有来世,她定远离情爱。
她忽的想起了燕怀峥。
他救了她,她却没办法报答了。他瞧不上她的身子,也好。
“娘子!娘子!”
意识再次清醒时,首先入耳的是苏蕤的声音,格外焦急。
云眠睁开眼,红雾褪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苏蕤那张稚嫩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