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比云眠大了整整八岁,自小跟在如今的太子身侧,每月在家统共也待不了几日,对她这个妹妹极尽宠爱,向来是有求必应的。
云眠嘴唇动了动,想替燕怀峥争辩几句,可却实在想不出什么很有说服力的话来,嗫嚅半晌,只能弱声道:“圣人的意思哪能轻易改变,连阿耶都没什么办法,阿兄又能如何呢?”
云翊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家妹妹,怎么才短短几日功夫,妹妹竟有点要屈服的意思了呢?他单方便归咎于云眠此番是受了惊吓强自委屈自己,心下怜爱更甚,摸摸她的头,安慰道:“眠眠莫忧心,有阿兄呢!”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夜睡下,云眠便梦到了长庚。
长庚小小的一团缩在角落,可怜巴巴地望着云眠,小声哀求:“娘子,救我!”
她正欲上前拉他,身后突然一道强光袭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待她适应了光线瞇着眼睛看向来处时,便看见燕怀峥那张妖孽的脸。
他半搭着外衫,露出冷白坚硬的胸膛。他不怀好意地笑着,朝着他们缓缓走来。
云眠心头猛跳,高声质问:“燕怀峥,你发什么疯?”
燕怀峥就像听不见她说话一样,径直掠过她,朝角落裏可怜的长庚走去。
“现在,你是我的人了。”他笑着,朝长庚伸出手。
“长庚!”云眠惊呼出声,也因此从梦中惊醒。
已是辰时,阳光透过琉璃窗洒在榻前的屏风上,铺下层细细碎碎的光影。
苏蕤弯着眼睛冲她笑:“娘子,今晨郎君排了好久的队买了您爱吃的蟹黄毕罗1,现下郎主夫人和郎君都在膳厅等您呢!”
云眠还未从梦中回神,由着婢女们梳洗打扮,而后一行人匆匆赶往膳厅。
进了门,却见父亲脸色不甚好看,连云翊脸色都有些不好。
云眠坐到自己的食案前,蟹黄毕罗鲜香的味道便勾得她忍不住拿起咬了一口,酥脆鲜香的味道瞬间盈满口齿。云眠满足地瞇起眼睛,这才顾上问:“阿耶和阿兄脸色怎这般难看?”
云中鹤固守着女子不该议政的原则,摆摆手:“无甚要紧,大家自用饭罢!”
倒是云翊瞥了眼上首的父亲,笑道:“在自己家说说又何妨?”又转而对云眠道,“昨日有御史参显王的荒诞之举,被圣人驳了。圣人还以挑拨天家骨肉的名义罚了那御史半年的禄米。”
云中鹤以拳击案,愤怒哀嘆。
云眠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手中的毕罗,并不觉稀奇。参燕怀峥的折子多如牛毛,何时见圣人惩戒过他?
崔叶兰也不以为意道:“这不是很寻常的事吗?也值得相爷这般动怒?”
云翳接话道:“以往显王如何胡闹,总不过奢靡些、好些酒色罢了!这次,那御史参显王……”接下来的话似有些难以启齿,他握拳轻咳,才接着说,“说显王有龙阳之好,已不止于好女色了,甚至还对同僚家的俊俏郎君下手……”
“什么?!”崔叶兰也大骇,“这般荒唐,圣人也未降惩治么?”
两人正说得热闹。
云眠大瞪着双眼,手裏的毕罗“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滚出食案老远。
余下三人纷纷转头看她,眼中难掩疼惜之色:他们家好端端的小女娘,竟要同这般荒唐的人牵扯在一起。
云眠倒不是惊讶圣人对燕怀峥的无度纵容,她想起了昨日那个梦,想起了长庚可怜巴巴的眼神,竟也跟着有些担忧。
燕怀峥他,大抵,也许,不至于如此吧?
见大家满脸忧色,云眠忙停了胡思乱想,重新自食案上拿起食物吃起来,满脸镇静自若。
“对此,眠眠怎么看?”云翊忽然问。
云眠顿了顿,看向上首,见父亲并不反对,想了想,才认真开口:“圣人这许多皇子中,如今及冠封王,且留在京中的,有几位?”
云翊:“除了当今太子殿下,便只有显王了。”
云眠点点头,又接着问:“那么是因着显王才能卓着才被留在身边的么?还是说其他皇子太过平庸无能才被t远远打发到封地的?”
她这一问,连上首的云中鹤都怔住了。
“自然是因着显王殿下能让圣人安心呀!是以才能安然留在京都。”云眠这话太过尖锐,几乎是在指摘当今圣人心性狭隘不能容人了。
“眠儿!休得胡言!”云中鹤狠狠敲了敲食案。
云眠乖乖闭嘴,埋头吃饭:“那我便不说了。”
虽嘴上训斥女儿,云中鹤却因着女儿的话暗暗心惊。因着臣子的忠诚,他被表象迷了眼,从未往旁处想过。跟随圣人数十年,他当是最了解圣人的人之一,虽然不愿面对,但他不得不承认,女儿的话很对。
显王越是无法无天,圣人便对他越发放心,是以总是无限度地宽纵。
可显王,当真是旁人所看到的那般耽于酒色,胸无城府的废材皇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