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眠架着燕怀峥拐进云府东侧的小门,她可不想这幅样子被旁人瞧见。
燕怀峥心安理得地半靠在她瘦弱的肩头,由她吃力的半拖着他往院内走,身后远远跟着几名仆从。
他看起来身量颀长,却到底是男子,不过几丈远便累的她气喘吁吁。
她使劲甩了甩身旁人,恨的咬牙切齿:“殿下,戏过了吧?”
“嘶,”燕怀峥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刚过了河就拆桥,云娘子怎这般狠心?说来,那位郎君是谁?情郎?”
云眠脚步一顿。
她方同燕怀峥定下婚事,转头便被他抓到和别的男子在一处,一时有些气短。想着是该解释些什么,一张口却道:“关你何事?”
燕怀峥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你是本王将来的妻,你说关本王何事?还是说,云娘子这便想毁约了?”
饶是知道燕怀峥此人嘴巴向来没个谱,云眠还是被他这话羞得脸颊发烫,她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解释道:“他叫宋瑾,就是上次山道遇到的那人,我同他之间,并无牵扯。”
“哦……”燕怀峥拉长了声调,显然是并不相信她的话,“不过看那宋瑾所行所言,倒不像是同云娘子无甚瓜葛的样子啊……眠眠……”他拉长了语调,一声“眠眠”唤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这话倒是提醒了云眠。
方才,宋瑾的确唤她:眠眠。
他说:“眠眠,你何时学会的这些?”
他捂着滴血的伤口,虚弱又可怜地唤她:眠眠。
云眠前世那五年的光阴裏听宋瑾喊过无数次的“眠眠”,因此,当宋瑾方才那样唤她,她并没察觉什么不妥。可现下细想来,她同宋瑾不过数面之缘,他为何会这般亲昵唤她。
是因着这人脸皮之厚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还是因着别的……
想起另一种可能,云眠心头翻起惊涛骇浪,整个人不由地紧绷起来,连手指掐紧了燕怀峥的胳膊都未曾察觉。
“厮——”燕怀峥疼得倒抽了口凉气,“轻些,本王爷未有怪责你的意思,不必这般紧张。”
云眠回神,蓦地松开手指,这才想起问:“殿下今日前来是有何事吗?”
“长庚那小子今日跑过来同我说,你找我。”
“长庚?”云眠愕然,回头,果然见身后不远处门廊外露出的一小块熟悉的衣角。
“我找殿下,殿下便来么?”云眠好笑地睨她,在她印象裏,燕怀峥可不那么好说话。
燕怀峥轻哧一声:“本王既应了你要护你云家,自不会食言,”顿了顿,又补了句,“这次,云娘子打算如何回报本王?”
云眠不理他,想了想,将燕怀峥扶到兄长的院子裏暂歇。
谁知,燕怀峥站在门廊外朝内瞥了一眼,满脸嫌弃道:“这院子太丑。”
云眠见他无理取闹,来了火气。
兄长是云家最为端方雅正之人,院子也布置得素凈清雅,是府裏最好的了,哪裏丑了?
“去你院子。”燕怀峥毫不客气地随手一指,示意云眠带他过去。
云眠耐心耗光,瞪着他:“燕怀峥,你莫太过分了!”
她手上用力,撒开肩上半搭着的男人。
谁知,燕怀峥竟似当真受了重伤般,晃了几下就要失去平衡。
云眠明知他大抵是装的,不过是为了捉弄她。
但眼瞧着燕怀峥真的要倒下去,还是没忍心,上前又将人扶住。
“眠眠,本王这伤可是为着你。”燕怀峥几分虚弱,搭在她肩头,几缕青丝不安分地绕过她的肩,一下一下撩拨她的耳朵。
云中鹤正捧着茶同崔叶兰谈论那灵州来的举子:“老夫当真没看走了眼,那灵州小郎此番高中会元,待秋闱之时定有另一番佳绩。”
崔叶兰看着他抖着胡子笑得开心的样子,那闷道:“往日裏优秀的后生也不少,怎未见相爷这般开心?难道就因为那宋小郎是灵州人士?”
“非也,”云中鹤得意地捋捋胡子,“方才那宋小郎与我说,他倾心咱们家眠儿,待他日高中之时,必来求娶。哎呀,这般的话,咱们眠儿也不必非嫁那显王了……”
方说及此,便有下人匆匆来报说显王殿下来了。
“在何处?”云中鹤惊讶站起身。
那下人支支吾吾半天,不敢看云中鹤的脸,小小声回:“在娘子的房内……”
云中鹤闻言大怒,带着人浩浩荡荡去了云眠的小院。
一进门,便瞧见燕怀峥大喇喇坐在上首,而自家乖女儿正站在一旁,拿绷带小心翼翼地为那显王包扎手掌。
似被一盆水兜头浇下,云中鹤气焰全无,紧张问道:“显王殿下这是怎的了?”
燕怀峥目光散漫,看着云眠纤细的手指翻飞,用绷带在他掌心打了个结实的结,忍不住想吐槽:真丑,改天是该纠正一下这小娘子的审美。
嘴上却对云中鹤道:“云相,贵府防范着实松懈的很,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侵扰到府上了?”
云中鹤闻言心中大骇,听一旁的户奴将方才之事又仔仔细细说了一遍,脸色越发黑沈,抱拳揖礼道:“是下官失职,下官这就去查!”
“不必了,”燕怀峥神情倦怠,慢慢悠悠出口的话却几乎惊掉了众人的下巴,“本王向来有仇必报,从不假他人之手,此事便不劳相爷了,只不过,可能得在贵府叨扰几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