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出于本能地抓住那股清凉的来源,继而整个人都扭动着攀附过去,祈求那清凉能救她于水火。
“别走……”
燕怀峥刚要抽回的手猛地被方才还不省人事的人抓住,紧接着,她整个人都如一条蜿蜒的藤蔓般缠上来。
那股清凉在怀,在她被烈火焚身之前将她拉了回来。
她缓缓睁开了眼,对上满脸古怪的燕怀峥。
她模模糊糊记起,这熟悉的味道是燕怀峥身上的啊!
她甚至朝他笑了笑:“燕怀峥,你来了呀!”似乎并不觉得这般的重逢有哪裏不妥。
燕怀峥僵硬着身体:“你还好吗?”
云眠眼中似弥散着漫天大雾,虽对着他的脸,却是瞧向缥缈的虚空,反应了好半晌才摇头:“不太好……我很后悔,我那日,不该那般说你的……”
燕怀峥没料到她一开口竟说的是这个。
云眠却自顾嘟囔道:“明明是我苦心孤诣,想要嫁给你,却反过来怪你心怀叵测……”
似有什么东西忽地在燕怀峥心底炸开,震得他那颗沈寂已久的心开始地动山摇。
“明明是我居心不良……我想利用你的权势庇佑云家,我想利用你摆脱原本的宿命……那你利用我一下,也不过是收了些利息罢了,是应该的……”
她宽大的袍袖褪到臂弯,两条修长的玉臂攀上燕怀峥的脖子,她呼出的气息滚烫,一下下扑在他耳畔:“燕怀峥,长庚说得对,我都要饿死了,哪裏还顾得上旁的?”
她的话转的生硬,燕怀峥不明就裏,只当她是真饿了。
他知她意识不甚清醒,也懒得在她面前作那轻浮浪荡的模样,卸去一身伪装,眸色倒是难得的温柔,轻声问:“饿了?”
云眠狠狠地点了几下头:“都快要饿死了,所以,不论你是胡饼还是毕罗,都给我吃一口,好不好?”
燕怀峥哑声失笑:“好,我让霜枝去买。”
云眠听不到旁的,只听到了那个“好”字。
便以为他是答应了,即使意识混沌,也忍不住心下欢喜。
她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似乎当真将眼前人当成了可果腹的食物。
她也的确那般做了,猝不及防吻上了燕怀峥的唇。
燕怀峥身上刚刚凝结的伤口又崩开来,寸寸都是蚀骨的疼。
可那双如沾着露水的唇瓣吻上他时,又觉得周身难耐的疼裏又缠上细细密密的麻,顺着经络游走于四肢百骸。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燕怀峥闭了眼。
可片刻后又豁然睁开,惊觉他方才做了什么,他竟就想这般任由自己沈沦。
那太不燕怀峥了。
一丝理智尚存,燕怀峥伸出手去扯身上挂着的小女子。
可她却当他是救命稻草般,狠狠将他攀附,恨不得将她满身的火热尽数倾倒于他。
如泉水般的沁凉刚入体,它却又想离自己而去。
云眠很不高兴,出于本能地,一口咬了下去。
“嘶——”
燕怀峥的唇角登时溢出血。
那血腥甜,却也带了股奇特的清香,滑入云眠口中。
极北之地,有地曰郢州,白日烈阳似火,夜晚寒凉如冰。郢州有异族,极善用毒,更有通天彻地之能,一人可抵万兵……
那话本中所言虽有夸大,却也并非空穴来风。
常年驻守西北的暮氏便娶过这样一位女子,那女子说自己来自极北之地,体带异香,也极善用毒。也因为这女子,接下来的暮氏几代人掌握了世所罕见的用毒之术,只是这事说起来总归不算光彩,除了暮氏族人,外人鲜少知道。
宋瑾自小被暮氏收养在灵州,为着覆仇大计,也知道了不少暮氏的秘辛,其中便包括这味秘药。
他提前服了解药,不该有什么差错,可自己不知怎的竟也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还是在云家东小门的门房处,身旁的人却不是他朝思暮想的眠眠。
身旁人低低的啜泣吵得他头疼。
他艰难睁开眼,只觉后颈酸疼得厉害,而身旁的竟是那个被他买通了去找云眠过来的小婢女。
他眼中戾气暴涨,也不知此生的云眠怎就和前世乖顺的她差别那般大,如泥鳅般,任他如何算计都逮她不住。
他正想着如何解决眼前的麻烦,心念方动,便听得杂乱的脚步声朝着这边来了。
虚掩着的黑漆木门猛地被人大力推开。
那小婢女吓坏了,一声尖叫,慌乱地扯自己身上破败不堪的衣衫。
来到此处的女眷瞧着眼前一幕,一个个睁大了双眼,待反应过来时更是一把捂住自家还未出阁的女娘的眼睛,生怕这般景象污了少女的眼。
宋瑾眼皮一跳,众目睽睽之下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冲在女眷最前的便是那高家的嫡次女高景兰。
见得眼前一幕,高景兰登时气得双眼通红。
她高家女何时受过这般气,哪裏顾得上闺阁女子的体面,大跨步冲进屋内,将蜷缩成一团的婢女一把搡在地上,抡圆了胳膊便甩了宋瑾一个响亮的耳光。
“宋瑾,你对得起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