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玱并不反对这话:“娶了便娶了吧!只是我瞧那丫头颇有几分姿色,峥儿切记莫要沈迷美色,误了覆仇大计才好,莫像你阿娘,因为一时迷了心窍,才给暮氏满门招了灭顶之灾。”
燕怀峥牙关咬紧,未发一言。
深秋的夜风自大敞着的屋门吹进来,吹得云眠浑身一个激灵。
她挪动了一下僵麻的双腿,费力地弯下腰去,将犹自昏睡的苏蕤拖到了床上。
刚要转回身去关屋门,霜枝便脸色不好地从外面走进来。
她转身关好门,一脸紧张地将云眠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见她无恙,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云眠心情也不甚好,尽管她同燕怀峥没有多少真情可言,尽管她知道他方才言行不过有意为之,可心裏还是有些不痛快。
瞧见霜枝满脸丝毫不作伪的关切,心情才稍稍舒坦了些。
霜枝很少穿亮丽的色彩,今日这般装扮着实让人眼前一亮,云眠很自然地夸讚:“霜枝,你今日这般真好看!”
被云眠灼灼目光瞧着,霜枝面颊忍不住发起烫来,不自在地摸摸后颈:“什么时候了,王妃还有心玩笑。”
云眠先是被她这身茶褐色吸引,目光上移,才发现了她面上那道伤,秀眉便是一蹙:“这是怎的了?谁伤的你?”
娘子温温软软的指腹触上霜枝面颊,让她忽的想起方才云翊触过来的手。
不过这次她没躲,只是很诚实地回道:“猫。”
云眠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不小心被只野猫挠着了。”
“唔,”云眠有些吃惊,戏谑道,“想不到我们霜枝大侠也有失手的时候。”
说着,云眠便将霜枝拉到桌旁,自己则在一旁找来一罐膏药,用指腹沾了,小心涂抹在霜枝脸上。
娘子指腹温软,因着离的很近,兰香般的气息就扑在霜枝颊上。
心头忽地滚过一股热流,紧接而来的,是无限的恼意。
“王妃,今日是霜枝疏忽,没能护住您。”
云眠一顿,知她说的是方才之事。
她有心想问问霜枝那老翁的身份,可t霜枝是燕怀峥的人,自己不好叫她为难,便只是笑笑:“此事不怪你,况且,你不是将殿下叫来了么?”
霜枝搭下眉眼,心头并没有因为云眠的安慰好受几分,懊丧地握紧了拳:“我打不过他。”
霜枝的功夫云眠是清楚的,听得这话也是一惊,不由好奇:“那位阿翁很厉害吗?”
霜枝点点头,稍稍犹豫片刻,忽地抬眼,无比认真地望着云眠:“他叫暮玱,是皇帝追杀许多年而不得的人,王妃以后若遇上,需离他远些。”
霜枝脑子单纯,一心只想提醒云眠远离危险,并未多想,云眠却是一瞬间便联想到了旁的。
暮玱?竟然姓暮。
那燕怀峥……
药瓶没拿稳,自手中滑落。
霜枝眼疾手快,在它落地之前将其接住,递回给云眠:“王妃当心。”
云眠木楞楞地接过药瓶,神色覆杂地望着霜枝,片刻后,是一丝莫名的感动:“霜枝啊!你将这般重要的事告诉我,可想过后果?”
“后果?”霜枝一脸狐疑,“什么后果?”
“若我是坏人呢?若我来到燕怀峥身旁便是为着害他呢?你可知,你方才那一句话杀伤力有多大?”云眠肃了脸色,紧盯着她。
霜枝一双澄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几乎毫不思索地答:“王妃不会害殿下,霜枝信您。”
况且,殿下也信您。
云眠怔楞片刻,忽地笑了:“傻子。”
不久后,苏蕤便醒了,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自家娘子面色不甚好看。
“苏蕤,叫水梳洗吧!”云眠吩咐道。
苏蕤挠头:“可是娘子,咱们不等殿下了么?”
依礼,娘子还未同燕怀峥结发,那这婚仪就不算完整。
云眠倦极了:“不等他了。”
她心意已决,旁人没人再敢置喙半句。
终于脱去繁覆的王妃喜服,散了发髻。
一只绣着海棠花样的香囊无意掉落在地。
云眠原是想着在新婚之夜将它赠与燕怀峥,以表自己之前的歉意的。如今,她却忽地不想将它送出了。
她凝视那香囊许久,终将那香囊塞回箱笼,便熄了灯上榻休息了。
待的燕怀峥裹着一身深秋的寒意回了屋子,屋内已是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