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眠有些不忍,打断牙郎卖力的游说:“不,我就要他。”
“这……”牙郎似乎觉得这钱赚的很不安心般,犹豫片刻道,“这样,您买别的,这个瘦的就当送您的。”
虽然她以帷帽遮面,但宋瑾还是将她认了出来。那就是云家的小娘子,那个在梦中声声唤他瑾郎的女子——云眠。
宋瑾抬步上前,朝着云眠揖了一礼:“云娘子,我们又见面了。”
云眠讶然,她都遮成这般模样了,宋瑾竟还能将她认出。
方才派去盯着宋瑾的人匆匆回云府报信,说宋瑾刚一醒来便出了门,朝着西市的方向去了。
云眠仔仔细细回想,忽地想起长庚——那个在上一世最后的日子裏唯一给予她温暖的人。
上一世,长庚便是宋瑾偶然从西市买来的奴隶,刚到云府时,他瘦的不成样子,好像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到一般。云眠希望他能活下去,才给他取了“长庚”这个名字。
长庚跟在宋瑾身边许多年,可谓忠心不二,可上一世,他似乎并没有得到宋瑾的多少善待。
至于上一世的最后长庚究竟如何了,云眠不得而知,但她知道,这一世,她定要抢在宋瑾之前解救那少年——为了还上一世他予她的善意,也为了这一世的长庚能远离宋瑾这样的恶魔。
那牙郎听闻年轻公子称呼头戴帷帽的女子为“云娘子”,这才恍然意识到眼前的女子乃是云相府家的小娘子。忙弯腰揖礼:“原是云娘子,娘子若想要那奴隶,小民赠与娘子便是。”
言罢,他忙回身去解那少年身上的锁链。
少年被牙郎粗鲁地拽起身,不满地扬起脸,蓬乱乌发下露出半张瘦削苍白的脸。
少年的相貌和中原人并无不同,只是眸色是稍浅的茶棕色,鼻梁也比旁人略高挺一些。他不满张口,一开口,竟是旁人听不懂的语言。
少年并不会说汉话,想来是牙郎从别处买来的。
牙郎看他不老实,狠狠踢了他一脚,少年被踢的膝盖一弯,矮下身去,却未摔倒。他借着半蹲的姿势,一把撞开牙郎,一个箭步便冲了出去。
从云眠身旁经过时还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当心!”宋瑾惊呼出声,本能地上前去扶,却被云眠身后的女婢眼疾手快抢了先。
云眠对他的躲闪太过明显,好像与众目睽睽之下摔倒在地的难看相比,被他触碰更加让她无法忍受。宋瑾被云眠那一瞬的反应刺了一下,心臟某个位置开始不可抑制地抽疼。
牙郎气急败坏,叫骂不休。
云眠来不及註意宋瑾难看的脸色,转身去追跑出去的少年,情急之下,她朝少年消失的方向喊他的名字:“长庚!你等等!”
一剎间,仿佛万物俱寂。
宋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盯着云眠跑去的方向,低声喃喃着:“墨雨,云娘子方才说什么?”
墨雨挠挠头:“娘子似是在叫什么长庚?娘子莫不是在寻人?”
“长庚……长庚……”宋瑾不停喃喃着这个名字。
她怎么会知道长庚这个名字?
宋瑾记得,在梦中,他将那少年带回云府。那少年枯瘦如柴,也不会说汉化,仿佛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死去。他原想将少年随意打发下去,却见云眠很是喜欢那少年。
她命人带那少年洗去一身臟污,还耐心教他说话。
她满脸悲悯地看着那少年,眼圈有些泛红。她拉着他的手,撒娇般地摇啊摇:“瑾郎,都说名字养人,我们不若给她取个长寿些的名字吧!”
彼时的宋瑾强自忍住心下的不讚同,宠溺地对她笑:“就依眠眠的。”
“长庚!我们就叫他长庚好不好?”
她为他取名长庚。
就在方才,她也唤他长庚。
“哈哈哈哈!”宋瑾突然扬天大笑起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欢喜。
“t郎主,您……”墨雨不明所以。
宋瑾却只是笑,笑得泪水自眼中无声滑落。
梦中,他发疯般地寻她。自她被那黑衣人劫走,他再没见到过她。
他本以为自己不在乎的,不过一介女子而已。当她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他救云家时,他明明是快意的。
可梦中失去她时,那无法言语的痛却让他几难自抑。
宋瑾盯着空荡荡的街口,低声喃喃着:“眠眠,这次,我定然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