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延不住地向燕怀峥求饶:“殿下,我什么都听你的,以后……我就是你的一条狗好不好?求求你放过我吧!”
燕怀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地,他手起刀落,利刃刺进杨延肩部:“求我,不如去求求你的父亲杨霆!”
他一刀刀落下,却刀刀避开要害,并不直接要了他的命,杨延惨叫声响彻整座大狱。
血喷溅在燕怀峥的脸上、身上,他却毫不在意。
短匕早已被血染红,他的双手亦沾满血污。
地上的杨延已经没了什么生气,软软地瘫倒在血泊裏,他已知求告无用,今日怕是就要死在这裏,心裏反而没那么怕了,他用虚弱的声音说:“燕怀峥,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装的啊!”
“你以为抓住我就可以扳倒我阿耶了吗?杀了我,我的姐姐也依旧是太子妃,杀了我,你也撼动不了我杨家分毫,你也始终是那个上不了臺面的废物王爷!东宫的位置,你想都别想……”
燕怀峥生母的事鲜有人知,杨延便想当然地以为,燕怀峥这般谋划,不过是因为党争,因为那身为皇子人人都肖想的东宫之位。
燕怀峥冷冷扯了扯唇,东宫?他从未看在过眼睛裏。
又一刀落下,他机械而麻木地发洩着心内的愤懑。
杨延却低低地笑了:“圣人若知晓你在太原所为,会如何?”
话音刚落,燕怀峥手中动作忽地顿住。他想起了那个高坐在紫宸殿上,喜怒无常的燕钊,那个视暮氏为禁忌的圣人。
他若知道郢州之危,会怎么做?燕怀峥是知道的。
毕竟太原行之前,燕钊在紫宸殿中对他说:“峥儿,替阿耶办件事。”
“太原刺杀之事,杨延便是终结。”
旁人都以为他要保太子,可燕怀峥知道,燕钊要保的哪裏是太子?
他要保的是杨家,是他自己的名声,如今看来,还有那个深藏于三十年前的秘密。
燕怀峥手中利刃高高举起,他似红了眼,失了智:“如此,那你便亲自去向数万西州军赔罪吧!”
此刻,他t想要将刀下这张狰狞的嘴脸,碎尸万段。
刀未落下,燕怀峥的腰却被人从后面大力猛地抱住。
“燕怀峥!”
云眠本跟在燕怀峥身后,可在要进入大狱的大门时却被狱卒拦下。狱卒瞧着这清瘦俊俏的小郎君眼生,无论如何都不放她进来,直到沈恕赶到了,挥退了狱卒,她才得以进入。
对于方才那西州老兵所述之事,沈恕也是万般震骇的,可燕怀峥的反应太过异常,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纨绔王爷。
初到京时,关于显王,他所听到的都是他如何纨绔不羁,如何荒唐无度,他甚至不止一次于坊市中远远瞧见显王那驾华丽的马车穿行于秦楼楚馆,招摇过市。想当然的,他便以为,燕怀峥应当就是这般的人。毕竟,京都繁华之地,富贵窝裏养出这般骄纵的皇子实在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自从离了京都,同这位王爷一路携行,沈恕渐渐发现,燕怀峥似又不是人们所传的那般不堪。
他对衣食住行从不挑剔,便是住在那般简陋的府衙,也无半句不满。他用玩笑的口吻建议他撤换太原府人手,连沈恕自己也都抱着听听便罢的心态,可谁知,不过几日,显王府的人便已找到适合顶替的人手,连着顶替之人的家世背景、生平过往一应全放到了他的案头。
他说要查杨延买凶真相,便真的将人擒到,甚至顺藤摸瓜得到了西州尚未完全陷落的惊天消息。
沈恕总觉得,似乎离了西京城之后的燕怀峥才是他本真的样子。
就在今日,他将他那般反常的行为看在眼裏,直觉告诉他,燕怀峥身上藏着许许多多的秘密,而这些秘密,不是他这个微末小吏可以随便沾惹的。
他没有跟进大狱,只是放了云眠进去,自己则识趣地回了府衙后院。
云眠刚奔入牢室,便瞧见燕怀峥那般嗜血的样子,心下骇然。
他高举利刃,下一刻,那毫无生气的杨延就要死在他刀下。
她慌张扑过去,牢牢抱住他染了血的腰身:“燕怀峥,别这样!你不能杀他!”
那声音入耳,似乎终于唤回了燕怀峥的理智。他整个人僵住,旋即缓缓回转身子:“为何?我为何不能杀他?”
他们杨家的手上染了多少暮氏族人的血,他们早该为他们偿命。
云眠死死箍着他,眼泪噗簌簌地落:“你同他们不一样……”
放荡不羁的显王可以随意处置杨延,没人会置喙什么。
可暮氏最后的血脉燕怀峥却不能。
“西州军的刀是干干凈凈的,燕怀峥的刀也当是干干凈凈的。”
他身上的血污沾了她一身,举着刀的手缓缓落下。
云眠掏出巾帕,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脸上的血迹:“阿峥,西州军还在苦苦等待驰援,蒲城的累累白骨还等着昭雪,一切未到绝处……”
燕怀峥空洞的眼终于动了,无比轻无比缓地落在她脸上。
她满脸泪痕,握着他的纤弱玉臂却无比用力:“阿峥,我陪你一起,替西州军洗去尘污,让他们清清白白地重现天日之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