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斑驳的记忆突如其来,分明又刻骨。
“闻知则,我们分开吧,我们分开吧。”
林茉署说这话时,起初的神情是害怕的,惶恐的,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居然变得这样谨小慎微,整个人皱巴巴的。
闻知则的理智第一次出走,无论是何说辞,他的态度始终强硬,“我不同意。”
直到过了一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要抽出时间陪她,她却十分难过的对朋友说:“我一个人好像更开心一点。”
闻知则在那一刻终于明白了何为“无力”。
林茉署再次提及此事的那天,太阳真的升的很高,万裏无云,一片蓝际,她看着他,出奇的冷静,“闻知则,我们分开吧。”
闻知则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忽然想起昨天有人问他,他和林茉现在是什么关系,他说:“现在好了,你在我这裏是一句话也不必说的关系。”
就这么一句话,喜欢好像说停就停,想念却开始日日夜夜。
林茉署发现闻知则的时候,他的身旁站了好一些人,蓝珺摔在他的脚边,他弯下腰伸出了救援之手,引起了许多人侧目,她听到旁边有人说:“蓝珺和闻知则这么些年还还好着呢?”
“那可不,从大学到现在,蓝家败落那么多年,知则还不跟她分,可见是动了真感情。”
“才子配佳人,倒是挺养眼。”
唔,才子,倒也是,大学的时候就有人这么喊他。
其实闻知则身上没多少书生气,气质是独一的淡漠,看谁都是待理不理的,个子高,眼界也高。
他要做的事,林茉署有百分之八九十都是不知道的,他在做的事,林茉署有百分之六七十都是不懂的。
只有听路人说,听朋友唠,听喜报播,闻知则干了啥、又干了啥,谁都是夸天上有,地上少的程度。
只是过了短短这么几年,他换上一身黑色西服,十分合体,显得人格外挺拔,气场也要更孤傲几分。
起初,林茉署看过去,是看不清他的神色的,起码在他看过来以前,她是看不清的。
“茉茉。”
九月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闻知则就是在那个时候看过来的,在她还没收回好奇的目光之前,两人四目相对,莫名的,林茉署的左眼皮一跳,眼前出现了一个近距离的闻知则,他嘴角微微下压,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冷若冰霜。
“茉茉。”
九月又叫了一次。
林茉署回过神,“闻知则”在她眼前烟消云散,“怎么了?”
“你怎么转身动作怪怪的?”九月伸手搭上她的腰。
“噢,没事。”
大概是那个懒腰伸岔了,她今天一天总觉得站不舒服,坐也难受。
九月笑笑,拉过站在一侧的沈桉,为他们两人介绍,“你还记得她吗?林茉署,我大学舍友。”
沈桉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对九月从来都是顺从,他大方的对林茉署一笑,“记得,谢谢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这声“谢谢”林茉署当真受不起,她摆了摆手,不由得想笑,“我可是随了份子的,当然要过来吃回本。”
九月乐了,“你给我随了多少?”
林茉署耸了耸肩,“你自己数去吧,那可是我大半个小金库。”
不会有人嫌钱少,九月在凌晨对婚姻的恐惧现下似乎全转为回家数份子钱的快乐,她看似随意的往林茉署身后一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端起桌上的一杯红酒递给她,不怀好意的笑,“喝一杯,祝我新婚快乐。”
自然不是她一个人喝,两位新人手裏的酒杯就没空过,是以林茉署接过酒杯,左思右想,一杯酒而已,喝多喝少都是祝福!
可她正弯着嘴笑呢,端起酒杯才同新人碰了杯子,张了张口,刚要说些祝福词,头顶上却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冷冰冰的话——
“少喝点。”
闻知则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后,不知道是怎样的距离,林茉署的笑一下子僵在了嘴角,连头都没有回,只觉得酒香扑鼻,她发现不了也好像忘记了他的气息。
不过,他是在跟谁说呢?
九月的反应比起她来要大很多,她歪了歪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乐,“哟,这就过来英雄救美了?”
“你丈夫算美人?”闻知则表情淡淡的,说话音调毫无起伏。
沈桉无奈笑笑,他的确不善酒力,倒把九月气的够呛。
哦,他原来是在跟沈桉说啊,作为伴郎,他缺席了好一阵,确是在这一刻尽到了他的责任,林茉署有些好笑,她稍稍抬高手裏的酒杯,说的很真诚,“九月,祝你们幸福。”
她是真的只打算喝一口的,只是她没想到,一杯酒也就一口,猛的灌下肚的时候,九月有些看傻了,“茉茉……”
“快喝呀。”
林茉署催促的嗓音裏冒着葡萄酒的香甜,似乎在力证一杯酒而已,于她的酒量不在话下。
闻知则听了,微低下头,视线向下落在林茉署的腰上若有所思,他并没有替沈桉挡下她敬的这杯酒,而是在桌子上另取了一杯酒。
说实话,林茉署很难不把註意力分一些给身后那人,余光裏,他的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
噢!现在在她腰后横着的是他的胳膊!
可,嘶~
有意识的挺起腰板,让那一块的肌肉或者是韧带什么的猛的撕裂一下,林茉署的脖子肩膀不由得梗住,忍不住闷闷地咳了一下,像是被呛到。
闻知则眸光一闪,扫了一眼她僵直的脊背,而后才收回手,对着二位新人也是一本正经的敬道:“恭喜。”
客人们走的时候,好多人在酒店大门口送客,九月分身乏术,林茉署也没有过多打扰。
而闻知则的身边仍然站着蓝珺,只是她似乎很醉,总是站着站着,就要倒向地面,看上去不太能送客的样子。
大概是觉得这般不好,闻知则的眉毛一直是微微皱着的,好在他寻常表情也不飞扬,叫客人都看不出。
在林茉署步伐又小又慢、时走时停的靠近时,已经先来了一位夫人到他们身边,她先是拍了拍闻知则的胳膊,再揽过蓝珺,熟门熟路。于是那些客人不免一笑,仿佛结婚的是他们俩。
那个时候,林茉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停下来,她只是站在原地,向那边望过去,却正好,与蓝珺对上了视线。
蓝珺的周围,是很多人,她乖巧的趴在那位夫人的肩头,双眼迷离的睁着,看到林茉署,孤形只影,目光顿然犀利无比。
林茉署不傻,蓝珺对她的敌意自大学起,只增不减。所以在蓝珺一下子推开那位夫人时,林茉署心中都有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可是,当她亲眼看着蓝珺一头扎进了闻知则的怀裏,揽着他的肩膀,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无比亲昵的蹭了蹭……
此刻夜风不起,狂浪却一掀万丈高,捧起林茉署的心情高高在上,再狠狠摔下。